薛朔怔了一瞬,眼里多了几分理解。他的努力付出了多少,她的谋划也不会更少。她一定也没把经历告诉身边的亲人,一定也是默默承受所有。
她眼里的倔强和坚持,是她保护自己的底色,是她的铠甲。她应该也很累,无人可以分担,只能独自消化。
薛朔很好奇,可于心不忍,不敢问任何问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轻轻把人抱在怀里。
可是他双手刚抬起又放下了。
赵瑾看到他眼睛泛红,好像还有泪花?
“你不会想哭吧?不过父王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怪不得他和母妃也不在乎你们有什么出息,只要活着就好了。”
没想到这人是个大孝子,知道心疼父母。
薛朔没说话,只是扯起她的袖子擦擦眼睛。
赵瑾嫌弃地抽回袖子,好奇地打量他,感觉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你不会是个冒牌货吧?”本尊哪里会如此多愁善感?
薛朔的情绪还未走出来,见她这么淡漠,猜想她一定在伪装坚强。
他的眼神柔情似水,语气中带着鼓励:“我明白的,我什么都明白。”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眼神坚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的肩膀随时可以无条件给你用。”
赵瑾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
为了避免身边真的出现冒牌货,她觉得验证一下,假装随口问道:“对了,新婚夜那天,你喝了几杯酒来着?”
薛朔想起那杯毒酒,疑惑地盯着她看。
“为何突然提这个?”
她不会是假的吧?若是本尊,怎么不记得那晚的情况?
赵瑾道:“随便问问而已,答不上来就算了。”
一定是假的!
薛朔道:“一口没喝,你知道为什么。”
赵瑾冷笑道:“是啊,我当然知道。”
酒里有毒嘛。
薛朔笑道:“还好我没喝,差点就做了你的鬼夫了。”
赵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道:“不是你下的毒?”
薛朔神色诧异:“也不是你?”
之前,二人只是怀疑,现在从对方口中确切得到答案,还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他们不是震惊有人要自己的命,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庆幸的是,还好他们都没喝酒,都还活着。
他们良久无言,一想到对方差点死在那个新婚夜,心里升起一丝后怕。
赵瑾抿唇道:“是太子吧?”
薛朔点点头:“多半是他。”
赵瑾想起前世被薛臻补刀时,内脏被利器搅动的痛感,冷声咒骂:
“他还是一如既往心狠手辣。”
薛朔没意识到她的话另有玄机,顺着说道:“此人已经疯魔了。日后我们定要小心。”
赵瑾好奇地问道:“他这么防备你,难道说你也想争这个皇位?”
薛朔苦笑道:“我可从未想过,当皇帝多累啊。是他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我有什么办法?”
赵瑾的手放在袖子里,捏着那枚朱雀玉佩,再次确认道:“真的不想?一点也不想?”
薛朔摆摆手,慵懒地歪坐在一边。
“不想,一点也不想。不过……”
赵瑾问道:“不过什么?”
薛朔道:“不过我希望一国之主应该是个明君,他一定不是。”
赵瑾道:“所以?”
薛朔的脸凑过来,呲牙笑道:“所以你想当女帝吗?我可以帮你。”
赵瑾把他的脸推开:“算了吧,当皇帝确实好累。”
她转念一想,发觉了奇怪的地方,盯着他的脸。
“听你的口气,底气很足的样子。你有改朝换代的实力?”
薛朔笑道:“凡事总要试试,不然谁知道结果是什么?难道你不是这样想?”
这话说到赵瑾心坎上,她重生后在襁褓里时,什么都做不了,脑子就在反复斟酌思考,最后得出的答案就是,总要试试。这些年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结果究竟如何,但总要试试。
失败就失败,那又怎样?不试试,她不会死心。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发觉他们两个人竟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甚至有点投缘。
几个月前,她压根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薛朔感叹道:“就像我们一样,以前隔空斗法,谁能想到我们会有共同的敌人,行动起来还这么默契。”
赵瑾点点头。
马车回到王府,大家已经早早睡下。
琉玥服侍赵瑾梳洗,边摘掉发钗,解开发髻,边道:“小姐,奴婢感觉今日小郡主有点怪怪的。”
赵瑾的手也不闲着,琉玥弄左边,她就弄右边。
“苓苓怎么了?不舒服?”
琉玥摇头道:“不是,她缠着我和追枫教她功夫。”
赵瑾笑道:“既然她喜欢,你们就教教她。女孩子学些拳脚功夫,多一个自保的能力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