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分别时,一切都是那么匆忙,云筝许诺,等他回来一定会给他一个最热烈的拥抱,或是在万众瞩目的城楼下,或是在灯火流萤的汴京城,也许是无人经过的门店前,又或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某个角落。
此刻,她是多想抱住眼前这个人。
视若珍宝地看了许久,她缓缓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拥抱你。”
祁玉川心口像被撕裂一般,起身,所有的心疼都藏在了眼里,只是越是强忍,眼神就越狠厉,那张脸又变得跟传说中的鬼阎罗一样阴冷,仿佛随时都会有人人头落地。
“解开。”他看向堂口持棍而立的执衣。
那小执衣吓得一颤,不敢多耽搁一瞬,哆哆嗦嗦地跑过来,看向云筝手腕脚腕上的铁链,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停住了。
这人胆子虽小反应却很灵敏,还没忘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忙向吴通投去求救的眼神。
祁玉川当然知道这个小执衣只是个听令办事的人,可他片刻也忍不下去,瞬间抽出执衣身上的短身铜剑,就在吴通起身欲往堂下走时,剑光贴着他的耳朵穿进了海水朝日图屏风里。
吴通官场混迹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位辅国大将军眼里的势在必得,内心纵然惊恐,面色仍旧平和,甚至暗暗缓了几口气之后还能演一出苦肉计:“祁将军,您若是带走她,下官性命不保啊。”
祁玉川冷哼:“横竖是死,我提早送你走,还能去阎王殿挑个好位置。”
“祁将军……”
“谁要你的命,让他来找我。”
载荣而归的辅国将军,就这样抱着身穿囚衣软得跟一团棉花一样的姑娘,气沉如山地走回了将军府。
请医问药,太阳又往西边走了两个时辰。又一转眼,已是黄昏。
送走了太医,官袍都没来得及脱,祁玉川赶忙按照方子去捣药,捣好后端着药泥和一盆清水进了云筝正在休息的卧房:“来,该换药了。”
云筝刚沐浴完,一脸素净,靠在床榻上,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
祁玉川朝自己身上看了看,一脸茫然地问:“在笑什么?”
云筝:“我笑你太过紧张,太医说一天换两次就行,多了也没什么作用。”
祁玉川:“这个药都是新鲜草药捣的,换得勤一些,好得就会快一些。”
他那衣袖上还沾着破碎的草药叶子,云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乖乖地伸出手。
布条被轻轻拆下,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手指,祁玉川紧紧地锁着眉,迟迟不敢触碰。
心如刀绞。
见他默不作声,云筝举起双手:“没什么事,你看,又没伤到骨头。”
“万幸,否则我定要将吴通这个狗官的双手砍下来。”祁玉川一边说着不大和善的话,一边极为小心地抓着云筝的手腕,把她正要乱动以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意图按了下去,轻轻涂上新药。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祁玉川总觉得他的云筝和之前不一样了。
若是从前在汝州,他宁愿相信眼前这小姑娘能把开封府炸了,也不愿相信她会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地容忍别人诬陷自己。
刚涂完一只手,云筝俯身探头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祁玉川:“我想听你说。”
在北境的时日,他最怀念的,最盼望的,就是云筝能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是在梦里。
片刻,云筝说道:“我想过好多次你回来的场景,清晨,黄昏,下雨天或是下雪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祁玉川手心一紧:“若是从前的西北军,这场仗最多两个月就能分出胜负,我便可以早一点回来,断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去。”
千言万语,她攒了好多,偏偏挑了这么一句惹人伤感的话来,追悔莫及,云筝一把挽住祁玉川的脖子,轻伏在他肩上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重逢,不够浪漫,但是现在,我又感觉,也挺好。”
祁玉川:“伤成这样,哪里好?”
云筝:“你回来了,这点疼也算不上什么了。”
虽然这话毫无逻辑关系,但此刻云筝可以为了这个拥抱原谅一切。
怕她不小心碰到,祁玉川有意来扶开她的手,可又贪恋这个朝思暮想的拥抱,顷刻间,进退不得,不知不觉间,双手滑至云筝的腰间,揽住,渐渐地,抱得越来越紧。
云筝的脸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耳朵,祁玉川哪里有过这样的耳鬓厮磨,耳后到脖子瞬间红成一片。
不用看,离这样近,那温度谁都能感受得到,云筝紧紧地搂住他,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任凭祁玉川说什么“你的手”“药还没涂完”之类的话,她一概装作没听见,还越发肆无忌惮,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吃准了祁玉川怕她疼不敢来抓她的手,不出片刻,那身官袍散落在地。
官袍太轻,遮不住两个拥吻缠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