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他的难堪,云筝直言了当:“别拿婚约说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不算,今天就是我亲爹来了,我也不会答应。”
秦深点点头,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店里。
此刻云筝再也抽不出一丝多余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马不停蹄回到后院去收拾行李。
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出门必备的导航地图,没有飞机高铁这样的交通工具,也不曾想到这一路的山匪强盗会不会在夜晚拦住她的去路,路上要走多少天,要带多少件衣服……
只是闷头收拾着。
临出门时,温泽愈来到了店里。
是春潭见她去意已决,趁她收拾行李的功夫让春溪去了温府,将他带来劝说云筝。
云筝此刻拿出了油盐不进的架势,任凭温泽愈说得天花乱坠,左右阻拦,她只是提了提自己的包袱,一步一步往前厅走去。
温泽愈继续说着旁人不大能听懂的话:“这儿不比我们那里,三五个小时可以从南飞到北,即便是最快的马,到北境也要半个月,你一个女孩路上太不安全,我是有心陪你,可荒野求生大半月,我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说这话时云筝已经迈进店内,春溪刚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恰好听到温泽愈那坦诚又懦弱的言语,深深地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这胆小之徒,最好孤独终身,千万别去祸害好人家的女儿。
她拉着云筝的胳膊继续劝阻:“若是你去了,他回来了,双双扑空,岂不白费周折?”
“我已经给他寄了信,”云筝笑笑,拍了拍春溪的胳膊,“即便如此,说明他一切安好,也是好事,我就当去旅游了。”
身后的春潭急得要哭:“你一个人,可知这一路多凶险?”
“没事,我只走官路。”云筝晃了晃肩上的包袱。
一时里面叮咣响。
像是什么金属的碰撞声。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的包袱,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店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更为厚重的金属声。
很快,一群官兵涌了进来。
为首之人打量了一圈,瞟了一眼方才叮当响的包袱,很快目光锁定在云筝身上。
“畏罪潜逃,看来你就是给贵妃娘娘做假瓷器的那个人了,带走!”
春潭和春溪看见这么多官兵,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可一见云筝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捏着胳膊架走时,下意识冲了上去。
长刀出鞘,利刃把她二人逼了回去。
温泽愈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晴天霹雳一般,早知如此,还不如少说那几句废话,说不定现在她已经乐颠颠地出城了。
没有任何解释机会的云筝,稀里糊涂地被关进了开封府大牢。
幽暗潮湿,阴冷刺骨,接连三日,滴水未进。
从和平年代生长的云筝,头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恐怖,心里有满腔怒火,却连叹息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若是能活着回家,她发誓就算是胖成球也不会再节食了。
好在牢房里没有什么老鼠蟑螂,否则她真的两眼一闭要去见太奶了。
可是没有活物,在这么幽冷阴暗的地方,真是比地狱还吓人。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那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店里只剩春潭和春溪还有姜满,两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外加一个孩子,此刻不知情境如何,温泽愈能否帮忙照顾一二?
还没有得到关于祁玉川确切的消息,不知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冰凉的碑墓。
期间秦深带着吃食来看过她,樊楼的味道,很香。
那食盒被他放在脚边,隔着坚固的栏杆,秦深背着手,问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云筝不肯看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我都不想听。”
他丝毫不在意,自顾自道:“北境传来喜报,我军大获全胜,收回曾经失守的城池,可惜,我们的大功臣祁将军,下落不明。”
云筝冲到铁栏前,幽暗的空气里,眼睛红得格外明显,她拼尽全力扒着栏杆,嘶吼着:“不可能!”
从小到大,他没见云筝失控过一次,如今这般,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嫉妒得发狂。
良久,才宣布那个他势在必得的好消息:“你嫁给我,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看来,你没有好消息给我,”云筝笑着落下两行泪,“我是一个芝麻小的生意人,秦大人的交易我承受不起。”
眼前的人,变得陌生无比。
他们都这样认为。
秦深走后,云筝透过栏杆的空隙,把那个食盒尽可能推倒了最远的位置,怕招来老鼠。
牢房的墙似乎高得没有边界,云筝躺在一堆枯草上,侧望着顶端那一小块窗子里飘进来的一丝光亮。
人在没有期待的时日里,很容易细数过往。
刚来到汝州的时候,对一切都保留着半数新奇和置身事外的态度,总觉得周身的世界像是一场需要通关的游戏,哪怕死了也有办法复活,甚至一度觉得某个瞬间,就会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然而此时此刻,空气中发霉的水腥味,墙面上连成一条线的蚂蚁,身下扎人的干草......云筝感觉脑海中“叮”地一声,有一道门被关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彻底清晰。
痛苦恐惧随暗夜接踵而来,她闭上眼睛,撕心裂肺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