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浮起一丝儿不详的预感。

“你们总是说不知道不知道，听得我真正的很厌烦！”曲黎呼吸越来越重，周边的空气如同凝滞般，“一个一个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却依旧做的得如此毫不犹豫，丧心病狂。”

她面部的表情有些扭曲。

“我会遵守我会和你的约定，放蓝山一马，但，”她将掌心贴在他胸口，感受着此处有力的起伏，“总有人得为此付出代价。”

话落，她转过身，面向权玉，阴森的脸上折出扯出一抹笑容：“大人，可否借你的刀一用。”

权玉对曲黎是熟悉的，对曲黎的每一个神情都是熟悉的，他本能知道她想干什么，就像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他点头，将腰间的长刀取下，亲手递到她面前。

这柄黑体泛金的长刀是冥王的象征，曲黎和权玉在一起时，他的佩刀还不是它。

曲黎没有犹豫，握着剑柄回身一砍，瞬间在日月胸口破开衣裳，破开皮肉，划开一道口子。

“不要啊啊啊——”

“很痛吗？”曲黎擦了擦脸上的血，“血流成河那些被剖开胸膛和肚子的人比你痛多了。”

她从夺灵灯中取出张泽宇的心脏，对着日月胸口的裂缝慢慢靠近。

既然她敲不开活人的嘴，那便让她看看死人身上藏着什么不可说的真实秘密。

曲黎的指尖一寸一寸拨开裂痕，她要将张泽宇的心换进去，再用问心术，循着他的最后一道神念，逆着他抗拒的念头，追溯她想知道的秘密。

她的动作十分快，日月应该高兴自己没受多少罪。

她又亲手帮他缝上第二颗心脏，缝上胸腔。

而在胸腔合上的最后一刻，在肉眼看不见的体内，那颗心脏居然真的奇迹般跳动起来。

曲黎停下擦手的动作，缓缓贴到他的胸口。

砰砰砰——

心跳声强壮而有力。

她嘴角压不住翘起，随后退开几步，闭上眼，抬起指尖抵住那颗心脏。

一条接着一条的红线在指尖与胸口相触之地游走而出，法术正式启动。

权玉见此场景，猛然愣神。

这居然就是问心术吗？

前世，每次他和曲黎亲密前，她都会施展这个法术。

那是她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一个仙门的小把戏，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多少缘分，红线越多，他们缘分便越紧密。

没想到，她居然是一直在问他的心。

可为什么要问他的心？

她是在不信他。

权玉蜷起手，霍然发觉，原来连夫妻该有的基本信任，他们都不曾拥有。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问问面前的女人，但......一切还不是时候。

曲黎浑然不知身后人心里的话，一心扑在法术上。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心脏中隐藏的记忆如同炸裂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照着过去的某一个瞬间，她俯身一片一片拾起，拼凑。

在镜片中，她看见了很多。

有他们的过去，她、张泽宇以及她们的师傅和其他弟子们，也有他们的现在，死亡和分离。

师傅的离去，师兄妹的分道扬镳，以及她的死亡。

每一片碎片都透出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

终于，在一张巴掌大的碎片中，她霍然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他一手拿着一块骨，一手拍了拍张泽宇的肩，然后——

砰！

封印轰然炸开。

曲黎被一阵暴动的邪气一掌轰上，嗓子涌上一口腥血。

封印？

她心头一惊。

什么人在张泽宇心脏上施下封印？

“猫儿！”权玉阔步上前，双手抱上她的肩膀。

曲黎没有看他，指尖的红线不断，甚至长出了更多更密更长的。

她已经要看到她想看到的了，不管是什么纸在包庇着火，今日她跟它抗到底。

强烈的抵抗撼动了整个心房，破裂的镜片不知得到了什么指令般，齐刷刷冲着曲黎飞去。

权玉低头，只见她身上裸露的皮肤莫名其妙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细小的渗血的伤痕。

“不要再继续了，你会被反噬的。”他揽住曲黎的肩膀，试图摁下她的手。

而他根本不知，此时的曲黎，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她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是被人掐着，并一点儿一点儿的收紧缩小，小到她只知道自己要破开这道封印。

指尖不多的灵力开始溃散。

曲黎咬紧舌尖，依旧撑着不肯撒手，只要再往前一点儿，就一点儿，她就快要看见那张脸了。

“曲黎，停手吧！”

下一刻，一只手附上来，和她十指相扣。

那手掌冰凉却有力，相抵的掌心有一股温热感传来，一把将她从乱七八糟的打了死结的红线堆里拉出。

她的瞳孔瞬间一震，喉间涌上的那口血呛得她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