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延怎么会突然恶化?”闻适然捏紧了座椅扶手,“你确定是真的,不是他做的局?”
吴助理不敢耽误时间,一边匆匆发动车子向疗养院驶去,一边老实回答:“应该是真的,我们留在疗养院的人听到了病房里仪器的叫声,然后小闻总被送去抢救,老闻总高血压都犯了,夫人在手术室门口哭了两三次,小闻总的爱人也赶过去了,差点昏过去,后来像是崩溃了跑出去……我们的人说他似乎在洗手间割腕,被小闻总派给他的保镖救下来了。应该是真的,演不可能演到这个程度。”
“割腕?难道他是打算殉情吗?”闻适然有些意外,“闻延给他派的保镖是为了防我们,没想到歪打正着还起了作用。他要是当时带两个在自己身边没准也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老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吴助理急切道,“老闻总气坏了,说一定要抓到那个凶手,已经在给警局施压了,说如果明天还抓不到,就要找别的途径了——闻总,怎么办?”
闻适然咬着牙,他不能确认闻延的状况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又是这个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可是伤人的六子是他找来的,原本的计划也是让六子作势伤闻延,他趁着闻延和六子搏斗时替闻延挡刀,六子下手有轻重,不会受太重的伤,算是复刻当年自己父母对闻懿君的舍命相救。
闻懿君最爱在采访里怀念故人,好像他对当年的事有多感动一样,那他就好好利用一下,当年救他的人的儿子,现在又救了他儿子,媒体可以好好写一篇宣传稿了。
到时候他所有的负面消息都可以抹消,大众会感慨于他与父母如出一辙的善良和大义,闻懿君会为了自己的形象和美名把一切交给他——财产留给恩人的儿子,这是多么值得歌颂的一段美谈!什么“横跨二十年,两代人的舍命相救,一场真心的托付报答”,什么“原件正确,复印件就正确”,什么“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他们的亲情跨越生死”。
闻延就更不必说了,作为被救的人,被架在空中,自动失去争抢的道德高地,就算他仍然不放弃,民心和股价会教他做人。
至于六子,闻适然会借着为公司股价考虑的名头,封锁受伤的消息,不报警,伺机将六子送去山村里躲风头,等他坐稳了闻氏,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是他来时的璀璨路。
一切的一切,闻适然都想好了,却唯独没想到闻延会推开他,自己挡下那一刀。
当时连六子都愣住了,不在剧本里的发展让他愣怔了片刻,随即慌了似的带着刀和文件落荒而逃。
闻适然接着追回文件的名义追上去,好歹才让人抓住了他,一顿安抚,将他藏在了自己在邻省的一处房产里。
事到如今闻适然完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转圜的办法,他原本计划等闻延转好了,找个由头撤案,然后把六子送走,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如果六子在他的房子里被抓到,他也完了。
助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捏得紧了紧,声音也有些发抖:“闻总,要不咱们揭发他吧?如果小闻总真的撑不过去了,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成了杀人凶手,老闻总不会放过他的,如果,如果警察真的抓到他,六子把您供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闭嘴!”闻适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指插在发间,非常用力的扯了一下,试图用疼痛感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不许做这种假设,闻延还没死,六子还没有被抓到,更没有人发现是我们的手笔……还有很多的环节,很多的机会,我们可以挽救……”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闻适然的脸,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张皇失措到了极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让六子出国!去了国外谁还能找到他!”
吴助理心里涌起一股很难以言说的感受。
留在医院的眼线汇报说,闻延的手术结束了,再次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完全禁止家属探望,医生说他之前手术后恢复不好导致胸腔感染,加上并发症呼吸衰竭,如果12小时内能苏醒还有一线生机,如果醒不过来,就该准备身后事了。
闻氏集团的许多人同样关注着闻延的伤情,但心态不一,有些人单纯感慨,有些人真心为他担忧,还有些忧心股价和人事变动,恨自己站错队,更有早早站队闻适然的一些人里,少数人已经开始开庆功酒。
“闻延就算命大熬过这一场也不行了吧,这么重的伤怕是得终身修养只能退居二线了,到底是适然总福缘深厚,能够笑到最后呐。”
连吴助理都收到不少或打探或恭喜的短信和电话,闻适然收到的更多,他沉着脸听着,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你打车回去休息吧。”
吴助理把车停在路边,有些犹豫地又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离开了。
闻适然在车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太阳下山。
该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
闻适然从来都不是会安静等待死刑的人。
支开了吴助理,为了防止有人泄密,他谁都没带,仔细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他后,开了一辆没有登记牌照的新车出了门。
六子躲在他另一处房子里,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不敢出门也不敢开窗,每日惶惶不安,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警察找上门来了,闻适然走进门看到的就是六子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躲在门后拿着菜刀,准备随时捅过来的样子。
闻适然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你还真准备杀人吗?”
六子吞了下口水,欣喜地问:“你……你弟弟是不是好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闻适然慢吞吞地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堆摞着的饭盒和泡面桶,因为天气炎热已经能闻到酸臭味,皱着眉绕开了,没有找地方坐,直接道:“他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