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午去探望了小延,只是病房限制探视人数,弟妹伤心得很,我就留在外面,让他自己进去了。不过在外面看了下,小延状态还好,医生说应该再有一两天就可以转病房了。”闻适然推着闻懿君在疗养院的花园里逛,在一处树荫下停住乘凉,拿了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闻懿君嗯了一声,又说:“他一向身体强健,不会有事的。”
他说着微微皱了眉,看闻适然:“为了一分不紧要的文件,一个两个搞成这样子……”
闻适然适时露出惭愧的表情:“当时小延说那是父亲您要的重要文件,我没有查阅权限,只以为是公司的机密文件,被歹徒抢走时担心会泄密,才追了上去,竟不知原来只是一份普通的年度计划报告。”
闻懿君皱着眉:“你该先问下我啊,闻延那个臭小子,嘴上惯爱跑火车,实在不行你问问邹才也行啊,莽莽撞撞的……”
闻适然有些艰难地笑了下说是。
邹才又如何,只会和闻延一个鼻孔出气,给他下套。
“警察有找到凶手吗?”
闻适然摇摇头:“田警官说还在全力搜查中。”
闻懿君叹了口气:“你当时怎么能为了一份文件做交换放过他。”
“抱歉,我当时想先保全公司的机密,实在是分身乏术,还差点被他暗算。”
闻懿君摇摇头打断了闻适然的话,他的两鬓斑白,生病后不能自由走动,病气带来的憔悴此刻很明显地昭示着此人不再是那个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闻总了。
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会错误判断,会感情用事,会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昏聩的老人:“就算是真的机密,他可是差点杀了你弟弟!抓到他比什么机密流出去重要得多。”
闻适然深吸了一口气,镜片后总是温吞和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和嘲讽,但很快消失不见,他更恭敬地弯下腰,将那杯水递过去:“是我的错,我会配合警方尽快抓住人的,爸,先喝水吧,要冷掉了。”
递过来杯子的手骨节分明,闻适然今天少见地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件棉麻材质的薄衬衫,因为天气热而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小臂,隐约可见上臂处露出的纱布一角,更多的都掩在衣服里。
闻懿君看着那纱布,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过杯子来:“你的伤怎么样?该休息时就别那么劳累,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闻适然将袖子放下,温和地笑了笑:“小伤而已,只是不太能用力,算不上什么。”
闻懿君神色有些复杂:“这还能叫小伤吗?真是的,你还来给我推什么轮椅,赶紧去看医生,该缝合该复健都乖乖地去,快去快去。”
闻适然笑着应了,跟闻懿君告别,却没有去医院,而是上了自己停在疗养院门口的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助理发动了车子,快速驶离。
“真是奇怪了,”闻适然喃喃道,“我以为闻延的伤是装的,今天看了眼居然是真的,医生说差一点捅到肺了。”
助理有些害怕:“那小闻总……还能恢复吗?”
闻适然低头捻着手指:“他是个皮糙肉厚的,医生都说了没事了,心放肚子里吧。让六子躲好了,如果被警察抓了我可不会帮他。”
助理只能应下了。
闻适然在摇摇晃晃的行驶途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是车子停下,停在了他市中心大平层的地下车库。他打开门拎着包下车,助理连忙来接:“闻总,我来帮您拿吧,您的手还有伤。”
闻适然笑了一声:“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送我去医院。”
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子里非常安静。
闻适然其实不喜欢在太安静的地方独处,所以之前总是宿在李思泽家或者酒店里,但自从闻懿君反对后,他就和对方彻底断绝了来往。情人好找,但合心意的其实非常难遇,特别是有李思泽珠玉在前难以代替,又有闻延虎视眈眈在后需加小心,一来二去,他最近过得倒是清心寡欲。
只是一个人住实在冷清,他随手开了电视,找了一个综艺节目放,电视上的嘉宾们刻意地制造一些弱智的笑点,后期配了一些经典罐头笑声,闻适然查了下综艺导演的名字,决定此后绝不会给这个人投资。
不过当个背景音还可以。
人群说话的声音让他安心,闻适然在罐头笑声里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文件和消息,疲乏感漫上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被门铃声吵醒来时,他惊出一身冷汗,这种意外入睡的情形并不多见,闻适然难以接受自己就这样在没有定闹钟,也没有提醒助理喊他的情况下轻易睡着了。或许是最近殚精竭虑,缺乏睡眠的身体在此刻爆发所致,但好在已经醒了——到底谁在按门铃?
电视上的综艺已经播完了,换了一部古装偶像剧在播,闻适然在男女主的仰头痛苦尖叫声中打开门,吴助理一脸惊慌失措,气喘吁吁地说:“闻总,不好了!”
“小闻总出事了!”
*
季知正在家中收拾晾干的衣服。
医生说闻延很快会转病房,季知觉得该准备些换洗的衣物,新买的总觉得下了水才柔软贴身,于是洗完晾了满满一阳台。他一边收晾好的衣服一边想,闻延之前那么喜欢让他去公司送饭,这次要不要做点什么带去医院呢?
可是他不会做病号饭啊。
他的厨艺如果把闻延吃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季知叹了口气,衣服收了一半就忍不住抱着衣架趴在阳台上开始百度——病人可以吃的清淡饮食……
水蒸蛋好做!他对这种简单的烹饪还是很自信的。
那就做水蒸蛋,再来一个三鲜豆腐汤,再来……馒头可以买现成的,蒸一下。会不会太素了呢?一点肉都没有,病人可以吃肉吗……
季知想得入神,电话突然弹了出来,是邹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