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开开心心地接起来：“邹助理，有什么事吗？是闻延要提前转病房了吗？”

“季先生，小闻总他……病情恶化了。”

闻延的病房外乱糟糟的，他又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一盏不详的火，烧得人惴惴不安。

闻懿君和林淑谨都在，闻懿君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林淑谨脸色惨白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贯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她一看到季知就迎了过来：“你终于来了……”

季知勉强稳住心神：“怎么会突然恶化呢？”

林淑谨轻声道：“并发症，我知道消息赶过来时，他的脸色特别差，那些仪器都在叫，立刻就被送去icu紧急抢救了。”

季知感觉心里一空，他光听林淑谨的话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疼痛难忍，那闻延该有多痛苦？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他前几天进病房去看他时，闻延还能跟他微笑，握住他的手听他说话。

以前在一起待着时，两个人总是一来一回地搭话，闻延一直给外人留下的印象是冷淡成熟，但在季知面前，这个人也很爱开玩笑耍贫嘴，季知总是说不过他，气得锤他，惹来他一阵得意的大笑。

或者更是就势握住他的手一拉，把人抱在怀里细细密密地亲吻。

而当时那个人躺在那里时，说不了什么话，于是季知一个人絮絮地说着，从门口花园里曾经随意丢下去的西瓜籽居然长出一个细细的小芽，说到自己做卷子正确率忽高忽低心里着急，又说到思芮在微信上跟他激情吐槽前领导的新奇葩事迹。

病房太安静了，于是季知像是害怕停下来会被寂静吞没一样说个不停，说得口干舌燥，直到手臂被戳了一下。

他以为闻延是觉得他太聒噪了，低头却撞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闻延带着笑意看他，眼睛里有很深厚的爱意流淌出来。

闻延在他的手心写了什么，季知睁大眼睛看，手指在掌心划过，隔着手套，仍然痒痒的，闻延写了四五遍，季知仍然没看懂那个有横有竖的字是什么，于是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回视过去。

闻延跟他对视了片刻，笑起来，胸口起伏着，笑声很连贯有力。

他笑了好一阵，才勾勾手指，于是季知伏下身去，手撑在床边，怕压到他的胸口，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说话，听到闻延轻声道：“你要不要喝水。”

季知当时既难过又酸楚，眼睛里含了一包泪，又怕泪水落出来会有细菌，于是匆匆摆摆手离开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闻延的笑声和那句轻语仿佛在耳边重响起来。

季知脑内忽然有根弦响了一声，一个大胆而荒谬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季知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又隐隐期待，万一呢？如果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站在墙角的邹才，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淑谨在身后喊他：“季知，你去哪？”

季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向前跑着，他脚下飞快，这座疗养院专供富豪们的疗养，因此人很少，否则季知这种无头苍蝇一样的莽撞一定会撞到不少人。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跑到楼梯里，连续下了好几层之后急停住，躲在死角里等待。

果然有脚步声追来，但似乎谨慎得很，迟迟不肯露面。

季知猛地追回去，可是对方很快察觉到，向反方向多去，季知的体力和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方，最多也就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然后对方就消失了。

这要怎么办。

季知站在楼梯上喘着粗气，整座楼梯安静到吓人，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仿佛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声音出现。

季知于是心一狠，转头向外狂奔去。

他下定了决心，一路跑到商店里买了一把水果刀，带着刀跑回了疗养院的，进了一个最偏僻少人来往的厕所里隔间里。

唐肖的心怦怦直跳。

最近是多事之秋，工作难度急剧上涨，为了减少暴露的可能，原来监护季先生的八人小队，拆分了好几支，负责不同监视点，他作为队长，负责最容易暴露难度最大的疗养院负责点。

他看着那位季先生从手术室门口跑走就觉得不好，后面更是匪夷所思地带着刀进了厕所。

为什么会专门去买一把刀？他会不会是想不开？闻总生死未卜，两个人感情那样好，巨大冲击下，做出来什么事都有可能。

但是他需要慎重，季知似乎在找他，说不好现在的举动是不是在钓他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暴露，还有其他任务在身。

唐肖走进了厕所。

他把脚步声放得很轻，以防惊动隔间里的人。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一只没关紧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唐肖的心跳得很快，也许季知只是上厕所呢？只要他听到一点动静就立刻走——

那个紧闭的隔间门下，流出了蜿蜒的血迹。

唐肖心跳骤停，他飞身上前想要踹开隔间门，临到门口又急急收回来，怕门弹开伤到里面的人，于是转到隔壁隔间，踩着马桶打算翻进去救人——

那个紧闭的门开了，季知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一手捏着带血的匕首，另一只手腕上有两道刚划出来的口子，还在滴血，他冷着脸看着唐肖：“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别跑，我有话问你。”

“这到底是不是闻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