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正要说什么，季知打断了他继续道：“况且，我们公司的加班名义上是自愿的，没有加班费，那计算加班时长是什么意思呢？我不觉得陈姐有什么问题，她的工作都完成了，我也是，如果这样就算状态差的话，恕我不能接受。”

领导有些不快，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像这么大刚进公司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扑到工作上，有没有加班费又如何，他在工作中获得的成长和历练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那个时候他的加班时长一直是部门前三，每次他的上级都会拿他出来做榜样夸奖，而他也如愿在工作8年里熬走了那些不愿意为公司奉献的同事，甚至熬走了他的上级，升职两级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是很欣赏季知的，年纪小的应届生，比那些社招的老油条更好培养，他觉得季知像年轻时的他自己，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满脑子想的是准时下班，加班费，一点都不为成为部门倒数而羞耻呢？

领导一时也有些火气冒了上来，他甚至说不清这些怒火从何而来，他拍着桌子怒其不争：“你难道觉得光是完成日常的工作就可以了吗？大老板在年中大会上的讲话你没有听吗？员工需要做的是创新，是突破，是变革！你现在做的只是很平淡的维持日常运转的一部分，你需要做更多创造性的工作，更多的改变和尝试，你懂不懂啊！之前你做的系统我还以为你开窍了，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季知看着他：“做创新性工作，不要只做日常工作是吧？我当然知道创造性工作更重要，但是日常工作太多了，请问我们要从哪里找时间做创造呢？之前大家反馈过很多次，希望能增加人手，已经一年过去，为什么没有增加呢？”

领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天天准时下班，都没几个人加班，明明就是工作不饱和，加什么人手。”

季知沉默了很久，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干得完是工作不饱和，干不完因为没有额外加班。

“看来我和公司的理念实在大相径庭。”

“我不干了。”

一直到下班时间，季知才从领导的会议室出来，他回到座位上，看了眼屏幕，申请的机器已经过了时间无法再用，再申请还需要经手许多人，今天是干不了了，他也不想干了。

季知打开OA系统，填写了离职申请后就关了电脑，对面的思芮探头过来：“怎么了，领导怎么和你谈话谈了那么久，我看还把隔壁部门的领导也喊进去了，怎么回事？”

季知笑笑：“没怎么，就是我把公司炒了。”

语毕，周围几个没走的人都瞪大眼睛转头看过来：“啊？真的假的？”

“真的，”季知转身离开，冲她挥挥手，“明天来了再跟你细说，我要下班了。”

季知走出公司，太阳高悬在天空中，下班的人潮汹涌，微风还带着些热意，吹在脸上，季知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气味。

风的气味很混杂，有晒热的灌木的味道，有人身上的气味，有远处烤面筋小摊的气味，有散得差不多很隐约的香水气味，还有炎热的属于夏天的热空气的味道。

忽然在这些味道里出现一个熟悉的气味，他闻过很多次，甚至自己身上也有沾染，因为太过熟悉，所以等察觉到时，那个气味已经近在咫尺了。

季知睁开眼，闻延正站在他身前，歪着脑袋看他，笑晏晏的，伸手去摸他的耳朵：“今天出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得再等你一会儿呢。”

季知抬头望着他，很久，久到闻延有些犹豫，率先开口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吗？你那个领导又说什么了？不行，我现在去找他——”

“干什么呀，”季知失笑拉回来他，“别搞得像小学生和同学打架你当家长去找场子一样，我是成年人了。”

“嗯，成年人，所以怎么了？”闻延问。

季知想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忍不住轻轻地晃：“他是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不过我也没有很客气。但是这都不重要了，我今天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因为以前和同事们都相处得很好，环境也不错，所以我曾经想在这里工作很多年的。”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和公司的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就不要折磨彼此了。”

季知笑得很狡黠：“所以我把公司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