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季知曾经的幻想里，辞职这天应该是很爽的，他一拍桌子大喊：“老子不伺候了！”然后转头就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再也不回来，想想就很帅气。

但实际上季知说完后需要在OA系统上提离职申请，申请需要三个上级依次审批，审批后还需要再干一段时间，收尾手头的工作，做好交接，办各种手续，注销公司门卡等一系列事情。

而领导还没有通过他的辞职申请，目前还在劝说他留下来的阶段。

季知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说他态度不端正时感觉他对公司无足轻重，怎么提离职的时候反而显得他很重要，好像公司没了他就要倒闭了一样。

领导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肯定他的努力，赞扬他的自主性，说他天资高悟性好，创造性高，工作态度认真负责，季知问：“您不是说我加班时间太少吗？”

领导的嘴抿了下：“这件事是我不对，你这个月刚新婚，多陪陪家里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天是我太心急了，你再考虑考虑，别一冲动就辞职，现在的大环境工作多难找啊？你留下来，我肯定不会再说你加班的事了。”

季知才不信。

领导又说：“你看你现在刚结婚，那天我也见到你男朋友了，他家里应该是挺有钱的吧？我是作为长辈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说你辞职了全靠人家养吗？这难道合适吗？人家家里人也会看不起一个只会伸手张嘴吃饭的人啊。”

季知说：“我还会再找工作的。”

“那既然你还打算工作，在我们公司不好吗？为什么要辞职，你想找什么样的？”

季知有点想笑，他不太明白领导是真的愚蠢还是只是在装蠢：“能准时下班，给的钱多，工作压力小，这三者占全了可能很困难，但至少该占一两条吧？”

“我们公司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季知笑出来：“领导，你想听真话吗？”

领导沉默了下，又换了方向劝：“我是真的太看重你了，才会说那样的话，我和老板都很重视你，我们今年底是打算给你评一个优秀员工的，明年也一定会升职，我们私下里都说你的性价比很高，我们很想把你留下来的。”

季知再次叹了口气：“领导，性价比很高这种评价，真的是夸奖不是羞辱吗？”

总之，领导这三天找他谈了四五次话，季知听得头晕，对方甚至找了些老员工来当说客，连总监也专门从别的base地飞过来谈话挽留，但季知去意已决。

于是，在拖了一周半以后，他的辞职申请终于通过审批。

季知感觉天都亮起来了。

事情敲定只需等待最终离职时间的到来之后，生活里确实出现了一些改变，首先他准时下班再也不会提心吊胆了，领导平时分配任务找人谈话也都会跳过他，陈姐知道后私下里怪他意气用事：“你把他的话那么放在心上干嘛？那些狗东西说的都不是人话，你就凑活着干，找到下一家再辞呗。”

季知笑着说算了，自己也想休息一下，陈姐就没有再说了，只是叹了口气，说以后还要经常联系。

大部分人都对他的离开表达了不舍和羡慕，也有一些原本就没有很熟的同事，这几天把他当作空气，倒也不是出于恶意，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了社交的必要，所以干脆不付出精力。季知也无所谓。

饭搭子孙思芮是最难过的一个，季知的申请下来之后，她当即就很感性地红了眼圈，一会儿说自己很羡慕，希望他能越来越好，一会又说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燕子，我的饭搭子，以后我跟谁骂领导讲八卦啊！

季知好笑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把自己在公司的靠枕，保温杯垫，加湿器全打包送给了她。

思芮抱着一堆东西，吸着鼻子：“你要是去了新公司，记得内推我啊，我们还做同事。”

“当然啦，”季知笑着说，“到时候内推你做我领导。”

思芮还带着泪花，破涕为笑地开玩笑：“那我要天天盯着你上下班打卡写周报，拉数据表格批评你加班太少。”

季知大笑：“你怎么这样！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彻底离开公司那天，闻延来接他，季知抱着东西走出公司，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熟悉的大楼，熟悉的大门，熟悉的路面，他都要说再见了。

他们去吃了火锅，在热腾腾的白雾里，季知问闻延：“你不问我以后的打算吗？”

闻延捏着筷子，看着他。

从闻延内心来讲，他是非常希望季知能来自己公司的，每天能看到喜欢的人，彼此看到对方在工作上时闪闪发光的样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还可以玩一玩办公室地下恋情，简直不要太美好。

不过季知肯定不会答应，于是他没有开口：“我支持你做所有事。”

季知笑了一声，他去夹火锅里的一颗虾滑：“我觉得我懂得还是太少了，才会这么容易被唬住，找工作的时候也是，对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应该见见世面。”

那颗虾滑一再地从筷子尖间溜走，季知尝试了数次，终于放弃，放下了筷子。

“我想再读几年书。”

“当然可以啊，”闻延帮他把那颗虾滑夹到碗里，“望月有很多很好的大学，都可以申请，到时候你去读书，我偶尔去学校陪你上课，这样也算校园恋爱吧。”

“算什么啊！”季知笑他，“两个人都在上学才叫校园恋爱呢。”

闻延有些遗憾：“要不我也申请读个博？跟你做校友。”

“别闹了闻总，你的员工需要你。”

虽然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但闻延最近的日子还是十分幸福的。

季知辞职后开始找学校，学习备考，于是很多时间都待在家里，闻延每次下班回家都能在书房看到一只小小的专注的身影，他做好晚饭喊他，两个人吃完一起收拾餐桌，然后回到书房，一个人继续看书做题，另一个人处理工作。

晚上做的频次也应季知的要求减少了些，三天一回，不过没有实现季知期望的一回一次。闻延对此做了深刻的检讨，但是不改，每次收拾完残局，季知都累得睡着了，次日早起，闻延看着怀里睡着的爱人，舍不得喊他，轻轻吻一下额头，也舍不得去上班。

拖到最后时刻才离开，闻延看着季知熟睡的侧脸，心中无限的柔情，然后到了公司被老婆打过来电话痛骂：“你怎么不叫我起床？！我睡到十一点多了，我今天的学习任务都完不成了！”

声音大到旁边来汇报的下属都能听见，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几个人眼神一交流就忍不住感叹原来冷面老板的爱妻如此火爆。

闻延倒是十足的温柔：“学习要劳逸结合，偶尔也该休息一下，我看你太累了没忍心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