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多倾,奇怪的名字。
他也不是瓯洋以为的普通人。
他是一个演员,是南省某著名富商的私生子,醉心表演,为了能更好地追求艺术而隐姓埋名,从底层摸爬滚打,演过一些龙套,今年接到了某部电影的男三号,饰演一个底层的,善良而正直的,执拗的普通人。收养了一群残疾小孩,一个人打工赡养他们。
为了体验生活,更好地代入角色,他真的去便利店应聘了。
那个角色叫洛铭。
有钱人总是有很多权力,包括隐姓埋名伪装自己。所以瓯洋和瓯家都没有发现不对,直到电影上映瞒不住,或者说多倾本人已经放弃瞒下去了,才被他知晓。
看完电影的瓯洋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他所喜欢的洛铭,所向往的美好,所崇拜的正直,是属于角色,还是多倾?褪去伪装后的演员多倾在采访里侃侃而谈,八面玲珑,能说爱笑,和那个总是硬邦邦冷冰冰,但会用行动对他好的洛铭,截然不同。
瓯洋所对抗的世俗和依赖的力量都在顷刻间化为虚影。
他没有听多倾的解释,也不想面对父母的“你早点听我的不就好了吗”反问,离开了那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闻延找到他时,瓯洋戒备地看他,随时等待反击,但闻延只是开了窗:“你这屋里也太闷了,走吧,出去吃饭,今天我请。”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瓯洋一阵恍惚。
朋友们没有嘲笑他,闻延把风景最好的一套房子给了他,赵辛找了水军公司去挖多倾的黑料,让他在热搜上挂了两个星期,付狄当场就要跳起来□□去报复。
算了,瓯洋笑着说,谁年轻没遇过两个渣男呀,你们说对吧?
付狄说我是直男谢谢,赵辛掏了掏耳朵说咱俩不一样,闻延说怎么可能,季知特别好。
瓯洋怒了说你们他爹的都给老子滚滚滚。
但闹归闹,瓯洋心里勉强雨过天晴,直到昨天晚上,多倾找到了他。
他这才发现原来梅雨季到了,那样漫长,晴朗是短暂的假象,阴雨才是连绵不断日夜不舍。
他一脚油门就跑了,都没听对方说什么,装得潇洒不在意。
心里积压的潮湿并没有被晒干,而是在一点酒精后轻易地卷土重来。
瓯洋抱着季知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季知任他抱着,艰难从桌上抽了张纸帮他擦眼泪。
瓯洋哭着哭着还打了个嗝:“王八蛋!骗我呜呜呜……嗝……牛什么牛啊,当演员了不起啊,可以骗别人的,连个真名都不告诉我……难道以为我还非他不可了吗呃呃呃……笑话!老子不过是看他身材好!想睡他而已!要不是,嗝,如果没有这出事,我也,我也要踹他了……”
“牛什么啊,我不过就是想睡你……”
季知轻轻拍他的背,犹豫了下还是问:“你还爱他吗?”
“怎么可能!”瓯洋立刻摇头,“我怎么可能还爱他!”
“他跟你道歉的话,你会原谅他吗?”
瓯洋冷笑了一声:“原谅?不可能,顶多打个分手炮就算我给他面子了,真以为我爱上他了。他以为就他一个人会演戏吗?”
季知沉默着,若有所思。
闻延匆匆赶到时,已经错过了瓯洋倾诉欲最强的时刻,现下只有些不清醒的只言片语:“滚……算了……别……”
“抱歉,我来晚了。”闻延帮季知掸了掸抓皱的衣服,季知摇摇头:“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他说心口痛,会是身体问题吗?”
闻延将醉鬼扛上自己肩,被酒味熏得转开了脑袋才接话:“不会,他一年体检三次,身体好得很,就是情伤。”
他之前派人调查洛铭的结果和季知刚知晓的差不太多,闻延叫了司机送瓯洋回去,又打电话喊了私人医生帮忙照顾,才摸一摸季知的脑袋:“放心吧,这下肯定万无一失了。”
季知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夜色下,闻延犹豫了下:“我送你回家?”
季知却摇了摇头:“去你家吧。”
他主动牵住了闻延的手,闻延短暂的愣怔后,立刻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口袋里装着刚取回来的对戒,方形的盒子很有存在感,边缘抵着他的指腹。
他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拿出来。
季知会答应他吗?
他还那样小,会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是要用戒指把他栓住吗?
闻延出神地想着,季知只是摘下了对表,他就难以接受,如果季知不愿意戴戒指,或者直接拒绝了,他一定会情绪失控。
如果让季知看到真实的他,不够完美的他,控制欲同样强烈到令人作呕的他,季知会惊慌失措地逃离吧。
闻延把盒子捏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上了车,闻延看季知神色有些疲倦:“怎么了?心情不好?有什么烦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