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洋上车后很潇洒地捋了一把头发：“帅不帅？”

季知被他甩了一身雨点子：“……帅。”

瓯洋听美了，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照了半天：“我就说很帅嘛，多有男人味，闻延和赵辛根本没有审美……”

季知弯了下嘴角。

他试图接两句玩笑，但内心低落的情绪作祟，季知张了张嘴，没有想到能抖出来的半个字。

好在瓯洋像是也没有在意，兀自哼着歌，车载音响放着说唱，他一边哼一边打方向盘：“呼呼呀嘚……谁敢管我……天地逍遥……”

车子在一片雨幕中缓缓前行，白茫茫的雾，让前路看上去似乎充满无限的未知。

季知忍不住想起在会议室的谈话。

在他刚进门时，领导和老板先简单肯定了一下他的工作，一些无意义而并不重要的陈述，然后话锋一转，说他工作量不饱和。

季知都愣住了，这在他看来是很严重的指控，他说自己的工作从来没有拖延过，最晚也是在需求时间内完成的，更多的是提前完成。那个时候季知尚且怀疑是不是领导记错了人或者有什么误会。

谁料领导摆摆手：“小季，我们不能只看routing的工作呀，这些都是不需要拿出来讲的，做好这些是大前提，不是可以邀功的事情，我们现在是讲你，创新性，进取性，能够被写入公司历史的突破性创造，太少了。”

“你看你之前那个系统，写得是很不错，你自己也受利，但是从你开始写到debug结束能够投入使用，花了三个星期，这个效率太低了，理论上这个工作量用三天就差不多了。”

季知皱起眉：“提效系统的编写是我主动且额外提出的，日常的工作没有因此减少过，我在优先保证日常任务圆满完成的情况下，用额外的休息时间来写系统，慢吗？如果让我可以暂停日常的工作，我当然也可以几天写完。”

“哎呀哎呀，你不要有情绪呀，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是为了更好地工作，更有效率地工作对不对，”领导笑了笑，“日常工作当然是运转的第一要务，只是我们可以把其他工作做得更高效些嘛。”

季知抬起眼：“怎么高效？”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会有的，年轻人不要老是想着下班出去玩，趁年轻该多拼一拼事业才对，你看人家三楼经常晚上十点还亮着灯，咱们这边可差远了。”

季知突地笑了一声。

原来说到底，是这个意思。

领导们不知道他的想法，把加班数据拉表展示给他：“你看，今年度Q1Q2算下来，你加班的时间在全部门是中等，实在是不太够看。其实我们是很看重你的能力的，也讨论过，很想给你升到中级，但报上去不给批呀。当然我们也不是要你多辛苦，你去年底的表现就很好啊，保持那个势头，今年是肯定可以升职的。”

季知抬起右腿，搭在了左腿上，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去年底公司业务重的时候，他每天加班到十点甚至十一点，周末来公司赶工，没有一分钱加班费也没有过怨言，年后工作轻松一些，他也逐渐习惯了工作步骤，效率提升，加班少了很多，反而成为他“不努力不敬业”的证明了。

那些虚假的鸡汤，乍一听好似颇有道理，可是放在这个环境下并不成立。

提效换来的是更多的工作，努力换来的是更多的压榨，任劳任怨的人活该做的更多，有能者所以承担更多责任，升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萝卜没有走，那就是捅破天也不可能升。

当然，如果放在电视剧小说当中，此时的季知应该立刻努力，转头做出惊动最高管理层的业绩，然后被伯乐赏识破格提升。

然而放在现实里，哪有这种机会，即使真的有，大概率也会挂上所有经手人的名字，成为一份“领导有方”的证明。

季知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经理和总监们嘴巴一张一合，轻轻地笑了。

经理犹豫了下：“……我说的你应该也能理解吧，小季？你这样的潜质，我们很看好，只要你下一年继续努力，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一定会升职的。”

季知懒懒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我们一直都很看好你，”总监笑了声，“我们可是把你当领导层来培养的。”

回想到这里，季知忍不住把车载的镜子翻下来照：难道他长得很像冤种吗？

不像啊！

季知心里有怨气，走神了许久，直到此刻才发现眼前的路十分陌生，不是回自己家的路也不是去闻延家的路：“我们这是去哪？”

“去吃饭呀！”瓯洋停在一家日式烧鸟店门口，“走走走，带你吃点好的！”

季知跟着他走进去，瓯洋显然对这里很熟，跟老板还寒暄了两句。屋内的装修偏日式风格，黑色作为主打色，黑色墙，黑色桌子和椅子，配着红色的帘子，白色的灯笼。灯光不亮，显得屋内也有些暗沉沉的。

两个人在包间坐下，瓯洋已经拿着菜单勾画起来。

季知主动开口：“瓯洋，谢谢你开车来接我，今天我请吧，你不要推辞了。”

瓯洋啧啧了两声：“小知你也太客气了，不用，今天有冤大头请客呢，不用你掏，我先点些我推荐的，你就放心吃，绝对好吃。”

说着他喊来店主点了一大堆，又问季知：“你再加点什么吗？”

季知看了眼菜单差点叫出声来。

一串鸡肉串要六十块？？

这个单位是日元还是人民币？

他恍惚地拿不定主意，瓯洋于是又随口加了一些：“先来这些吧，我们一会儿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