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立刻摆手：“你真的没有什么对我抱歉的，选择和谁恋爱本来就是你的自由，是他隐瞒在先，你也是受害者。”

他犹豫了下才说：“但还是希望你小心一些，不要受到伤害。”

赵辛抬起头，看了季知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笑笑：“谢谢，你真的很……不一样，但其实我也并不无辜。”

“赵辛。”闻延喊了他一声。

赵辛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她只是突然觉得很累，内心有大片的空白和荒芜，那是一片沙地，飞沙走石，乱糟糟的。

昨晚一整夜陪床，在内心的挣扎，痛苦纠缠里，情绪和精力都被消耗大半，没有心思再维持平时乖巧又无懈可击的假面，赵辛有些恍惚。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于父亲是恨意居多，恨他生性凉薄，忘恩负义，在岳丈扶持下做起了公司，转头对妻子女儿都如此薄情寡义，父爱寥寥，连钱都不愿多给，外面却养大了小老婆和私生子，给存款给陪伴，还想接回来继承公司，赵辛恨得做梦都在杀人。

但是不行，她想拿回公司就要获得赵盛德的认可，她装乖巧演得体，扮演普世价值观里最合格的女儿。她在公司屡屡创造成绩，收获了一批拥趸，对比那个完全混日子的赵瑞，赵盛德居然还在犹豫。赵辛简直恨得要把牙咬碎。

有些时刻她甚至也在隐隐期待赵盛德遭报应的那一天。

可是真正等赵盛德进了医院，在神志不清时，他抓着赵辛的手喃喃道：“小辛，别哭，别害怕，爸爸没事，爸爸会一直看着你长大结婚的。”

赵辛那个时候完全愣怔在原地，摸摸自己干燥的脸，她才意识到赵盛德是在对以前的她说话。

那个因为赵盛德喝酒胃出血昏迷，害怕自己没了爸爸而在医院走廊大哭的赵辛。

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赵辛只觉得突然喉咙涩得厉害，连吞咽都艰难，像是有一团尖锐而沉重的硬物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生生硌着，她用力捏着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声变得艰难，但她仍然快速而清醒地交代了手下人去拦截何氏母子，不准他们见到赵盛德，封锁消息做好舆情公关以免影响股价，同时跟公司交代好工作交接代办，嘱咐自己的秘书，有紧急事务送到医院来给她处理，重要事情24小时随时打给她决策，并在电话里安抚自己焦急的母亲，告诉她一切都好只是小问题。

做好一切后，她才不可避免地空下来，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赵辛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心里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回到一切的最初，赵盛德不要遇见她妈妈，不要生下她。最好直接跟何盼盼结婚，他们一家子去过吧，赵辛想，至少这四个人都会幸福吧。

夜那样长，赵辛守了一夜，赵盛德抢救过来，但仍在昏迷，休养是个漫长的过程，没了生命危险，但恢复到从前是绝无可能了。赵辛说不明白是什么心情。

她笑着再次对季知道谢：“谢谢你，没想到一面之缘，你还这样真心地帮我父亲。”

闻延却说：“他知道无论如何，你现在需要帮助，他想帮的是你。”

赵辛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记得你的好的，季知。”

季知直到上车都在忿忿地吐槽闻延：“你干嘛那样说，我只是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忙，被你说得好像我心思不纯，挟恩图报一样。”

闻延发动了车子：“赵辛这个人，你要跟她说清楚，她才会接受你的好意，何况你帮了她，她回报你也是情理之中啊。”

“只是给一个医生的电话，能不能帮的上忙还不一定呢！”

“君子论迹也论心……”

“明明是论迹不论心！”

蒋培风处理好公司的事就立即驱车来了赵盛德就诊的医院，他奔跑进去的时候，恰好一辆路虎刚刚开过去，副驾驶上的人一晃而过，很像季知。

会是季知吗？

蒋培风站在原地，旋即摇摇头劝自己想太多，怎么可能是季知，那明明是闻延的车。

闻延谈恋爱了？还是也终于开始包养小男孩了？

蒋培风没再多想，提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