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火星落在干草地,比风先来的是雨,柔和妥帖,润物无声。
闻延于是点点头:“嗯,是我幸运。”
他平静了下,才对叶子宁说:“我在见到季知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是的,确实不道德,可是喜欢哪能控制,我想过放弃,可是说服不了自己。”
闻延习惯了掩饰,迂回,暗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生活的环境都让他成长为用谎言包裹自己的人,第一次要剖白真心,说清自己的喜欢和爱,闻延说得艰难,也不敢看季知的表情,匆匆收尾:“其实……他分手那天,我是很开心的,因为我终于有机会走到他眼前了。”
闻延深呼吸了两口,低头喝了两口水。
季知有些愣怔,手指摩挲着杯口。
叶子宁听完了这段话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大家一起碰一个吧。”
见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动作,她笑起来:“不给面子啊?季知?还有这位闻老师,我敬你们俩一杯。”
三只杯子碰撞在一起,清泠泠的一声脆响,叶子宁说:“季知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幸福,希望你们两个长长久久。如果你敢对季知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闻延晃了下杯子,一饮而尽,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你想多了。”
叶子宁:……
放下酒杯,闻延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说了声抱歉,离席接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对面沉默良久,传来赵辛有些低哑的声音:“赵盛德……住院了,中风。”
闻延嗯了一声:“意料之中,但确实更快。”
“因为我订婚,他有了放开喝的理由,说是开心庆祝,呵,一点都不节制,每天都是烂醉……昨天晚上醉后小便失禁了,是赵瑞他妈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的。”
闻延沉默了片刻:“赵辛,你很难过是吗?”
“怎么会,”赵辛当即否认,却沉默了很久,“我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不是中风也会是别的,他那样喝酒,身体完全亏空了,迟早的事。”
闻延没有说话。
在很早前,闻延意识到蒋培风有意寻求更高出身的人结婚来提高身份时,就有了计划。
将赵辛介绍给他认识,一石二鸟,让季知看清了蒋培风的真实面目,同时赵辛也将计就计答应蒋培风的追求,可以应付重男轻女的赵老爹,在争夺家产上也能多一分胜算。
只是那时他觉得这个计划并不完善,赵辛加蒋培风并不能完全压过私生子赵瑞的分量,赵盛德纠结后还是会握在自己的手里,赵辛的戏就没办法收场了。
但赵辛当时摇摇头。
“他会放手的,因为他等不及了,”赵辛的表情很冷酷,“不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身体已经等不了。”
闻延问:“你忍心?”
“他背叛我妈妈,抛弃这个家的时候也没有不忍心,我只是放任不管随他开心而已,有什么好不忍心的,你觉得我残忍?”
别人家的亲子关系,闻延无意评价,毕竟他自己家也是一团乱,只是赵辛虽然表现得无情,其实痛苦多于痛快。
好比当下,赵辛的话语有些混乱,声音是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直都很爱喝酒,我妈妈劝过他很多次不要喝酒了,他骂得很难听,我上高中时他喝酒喝到吐血休克,那个时候还算年轻,没多久就出院了,所有人劝他戒酒,他也答应了……”
“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月就继续喝,我把他的酒藏起来,他在家里发脾气砸东西,我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求他不要再喝了,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触动呢?可是他只是很冷漠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在威胁自己的父亲。”
“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有办法,我放弃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赵辛急促地呼吸着,闻延听着,说了一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的结果是无法避免的,不是你的错。”
听筒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点燃,赵辛长长吐了一口气,很久之后才说:“挂了,我要去医院了,不说了。”
“嗯。”闻延应了一声。
季知跟叶子宁聊了好久的天,他给对方看自己刚抽的盲盒,送了叶子宁一个重复的,叶子宁给他分享八卦,刚毕业不到一年,居然已经有同学结婚还怀孕了,季知觉得恍惚,他自己还在因为抽盲盒的几十块纠结时,同龄人已经抽上了无价的“真盲盒”。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薄荷水还大。
闻延过了好久才回来,季知忍不住问他:“是有工作上的事吗?你有事可以先去,不用专门在这里陪我的。”
闻延摇摇头。
“是赵辛的爸爸,中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