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之间，门被敲响，是闻延来接他了。

季知打开门，发现闻延似乎精心装扮过，格外地意气风发，没忍住打量了对方好几眼：“人家秋雅结婚……”

闻延没听明白：“什么？”

季知不想理他，转身回到洗手间吹头发，没一会儿闻延就跟了进来，帮他吹。

赵辛的订婚宴比之前佟家的结婚宴还要隆重许多，老赵总的朋友来了不少，赵辛自己的朋友更多，季知原本以为会见到瓯洋，结果并没有看到。

他环顾一周，没有找到瓯洋，倒是隔着人群看到了远处的新人，今晚的主角。

赵辛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旗袍，盘了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垂上白色的珍珠耳环，蒋培风穿着黑色西装，一派春风得意的样子，站在她旁边，很熨贴地揽着她的后腰，偶尔贴耳说一两句话，很亲密的样子，来人敬酒也主动地替赵辛喝。

季知在来之前还有些别扭，他对蒋培风那样不体面的结束一直抱有怨言，自始至终不愿意去想有关这个人的分毫，到今天见到了本人才发现那些激烈的复杂的情绪都从心底消散了，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和谁在一起，爱谁恨谁，娶了谁，他都不再介意了。

那些年少时的回忆，漫长时光里相处的点滴，曾经朦胧的情愫，都过去了，他原来已经不在意这个人了，即使看到蒋培风和赵辛亲密的相处，内心也毫无波澜了。

这个人，和他没有关系了。

季知释怀地笑了下，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转头却看到身旁的闻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在看着自己，他一愣：“怎么了？”

难道红酒沾在脸上了？

闻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

很清脆的一声响，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鲜红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子里摇晃着，像是一湾小小的湖，倒映出头顶明亮的灯光，灯光在碰撞间破碎，碎裂成一片一片的碎星，碎星在摇晃间又缓缓重合，重合成一盏新的明亮。

明亮里，闻延靠得很近，他身上有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很清淡又很怡人，独属于他的味道，将季知牢牢笼罩住。

季知忽然觉得有些醺醺然，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推了闻延一把，力道太轻，倒像是欲拒还迎，而闻延虽然后退了些拉开了距离，却握住了他的手。

季知想起，自己还欠闻延一个回答。

那个他早就想给出去的答案。

闻延实在是个很好的人，他以前怕自己没放下从前而不敢轻易说爱，可现在他确信自己已经忘记过去了。

“闻延，我——”

“哎呀，闻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赵辛举着酒杯走到附近，很高兴地拍了拍闻延的肩膀：“你不是说不来吗？哎，还有小知，好久不见！”

季知点点头，想把手抽出来，可闻延握得更紧，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好久不见，赵小姐，祝你订婚快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交握的手被衣袖遮挡住，没有人发现在人群嘈杂的大堂内，有两个人悄无声地牵着手。

赵辛跟两个人敬酒时，闻延才放开手，淡淡道：“祝好。”

赵辛敬完酒才一拉身后的蒋培风：“你发什么愣啊，敬酒啊。”

蒋培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季知会来，几个月不见，他好像更好看了，一张莹白的脸在灯光下似乎剔透得像玉，而且怎么会和闻延一起……

蒋培风跟闻延碰了杯，对方笑意满满地冲他一点头：“祝蒋总订婚快乐。”

蒋培风笑笑，心想自己实在想太多，闻延怎么会和季知扯上关系，多半是偶然碰上，毕竟季知在这里认识的人实在太少。

他心里百转千回，犹豫着要不要跟季知碰杯，季知已经遥遥举杯示意了下，坦坦荡荡地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蒋培风一震，季知已经把酒喝下，于是他也抬首饮下。

蒋培风偶尔也爱喝酒，有时为了场面，有时是独自品味，但总归是觉得喝酒体验不错。

此刻却觉得，酒入喉原来是苦的。

怎么会是苦的，明明是他自己选的酒。

闻延微微眯着眼睛，目送着蒋培风和赵辛走远，才靠近季知：“好无聊，我们走吧。”

他牵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