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到了四月,空气里已经隐约有了些微微的热。
季知正在跟隔壁部门对接的同事打电话讨论工作上的问题,电话打了十好几分钟,早上出门穿了件长袖,此刻感觉有些燥热,把袖子挽了上去:“不是这样算的吧,之前做潞河项目时,这个点有更新过,你可以看最新的文件说明……”
好一顿解释才跟对方说明白,他短促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对面的思芮冲他挤了挤眼睛:“是不是隔壁部门的徐大少?他可自信了,最喜欢跟人说的就是——你不对,这个按我说的来,你回去再学习一下,每次跟他对接我都一肚子火气。”
季知失笑:“原来是这样,他说得那么笃定,我就以为是我记错了,查了好几版资料才确信是对的。”
“要自信一点呀小知,”陈姐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目光仍凝在屏幕上,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也丝毫不见变缓,慢悠悠地说,“工作就是这样,私下都好说,如果当着老板的面你们两个争执问题,你先怀疑自己退让一步,那么不管你事后证明自己是对的,在老板眼里你都是错了。”
季知有些被说服了,但仍然犹豫:“那如果真的是我错了怎么办?”
陈姐哈哈一笑:“错了就再纠正呗,世界上很多事都有相当高的容错率,犯错了都有补救的机会。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的补救不了,至少还有N+1呀!哎我真是不想上这个破班了,你们谁当了领导之后能不能给我开了,2N最好,不行N+1也行呀……”
大家都说笑起来。
季知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有些触动,他一向不太自信,遇到问题总是先想是不是自己做错,其实这样也不好吧,会吃暗亏。
他想着,走了一会儿神,回神后发现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两个未接电话,是闻延。
在和闻适然的斗争告一段落后,闻延最近清闲了许多,又每天来接季知下班,季知想去吃螺蛳粉火锅很久了,闻延其实对这种东西不太喜欢,但还是坚持陪他去吃,此刻正老老实实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粉,有些探究地观察了半天,才吃下去。
季知看着他直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酸笋。
闻延用略带谴责的目光望他一眼。
季知笑了半天,对面闻延接起一个电话:“喂?”
他的笑意退去了,抿着唇,似乎有些为难:“抱歉,还是算了,”他说着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季知,又说,“我们明天有事情,没办法到场了,祝你一切顺利,我会给你补一份礼物的,嗯,下次见。”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一边,反而专心吃起饭来。
这个电话摆明了是和自己有关,季知好奇地抓心挠肝,可乐喝到嘴里都没了味道,纠结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我们明天没有事情啊。”
闻延抬起头,在氤氲的热气里向他笑,面容有些模糊:“对,只是拒绝的借口。”
季知更好奇了:“拒绝什么啊,和我有关?”
闻延摇摇头:“没什么。”
他明显是有话却揣着不说,季知气恼地盯着他不说话,直到闻延告饶:“好吧好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有个朋友明天订婚,想邀请我们去,我觉得你应该不愿意去,就拒绝了。”
“你的朋友订婚请我?”季知瞪大眼睛,“瓯洋要订婚了?我可以去啊!明天是周六,正好去玩一下。”
闻延像是有点无语,但很快笑笑:“不是他。”
他像是浑不在意地说:“是赵辛。”
赵辛……
季知手里的动作僵了下,几秒后才恢复自然,他没有抬头,给自己捞了一只煎蛋:“是赵辛啊,这么快就要订婚了啊,和蒋培风?”
闻延嗯了一声。
不过才四个多月的功夫。
季知吸着粉,要笑不笑地说:“我对赵辛印象其实不错,只是现在看来,她眼光实在有些差。”
空气里一时很是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煮着,隔壁桌的小女生们聊得热火朝天,烦恼着下周的月考。
闻延抿了下唇,很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想去的,有的人见到了也是尴尬,徒增烦恼,不如不见,所以跟赵辛说了有事不到场,改天给她送一份礼物赔罪,没什么的。”
季知无意识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坦白来说,他确实不想再见蒋培风,可是明明是对方做错了事,凭什么要他躲着对方,还连累闻延不能去参加自己朋友的订婚礼。
一个算不上前任的前任,当他死了就是。
季知把筷子一拍:“去!我们俩都去!你现在就给赵辛打电话说我们明天到场!”
闻延望着他,微微一挑眉毛:“你确定不后悔?”
他后悔了。
季知次日在床上打滚,一想到自己要去蒋培风的订婚宴就后悔得恨不得拿枕头捂死自己,昨天也没喝酒啊怎么就上头了答应了这种事……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呀,他能不能跟闻延说自己拉肚子去不了了让他自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