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很老成地叹了口气:“你朋友也很可怜,和我一样可怜。”
“不,这就是我要说的了,”季知看他,“他的境遇无法选择,可他至少拥有入场券,他没有放弃自己。如果父母没有办法做出公平的选择,那就自己来掀掉天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这也是你的好处,你比很多世俗意义上幸福的人能更容易到达成功。”
“或许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为时尚早,但我觉得在复杂的环境下该早熟一点,”季知其实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下去,“靠自怜自艾获得父母的关注和爱怜只是暂时的,你应该振作起来,要早一点成功,等你真正达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后,一切都会有的。”
季知没有明说的一点是,其实等到成功后,也不一定会得到父母的爱,但拥有成功后,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不会再重如千斤了。
小男孩似乎有所松动:“那我要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对于只在网文和电视剧里看过豪门的季知来说实在有些超纲了,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泛泛道:“首先嗯,要好好学习,然后早点跟家里学习做生意什么的,培养心腹,就是要有你信得过的人,然后跟你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要保持好的关系,哦对,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吃饭锻炼身体,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小男孩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季知有些心虚,又有些爱怜,捏着小男孩的手臂,细细的一把,忍不住把小孩抱在怀里。
小男孩身体一僵,但很快回抱住了他。
季知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不起,我可能说得太远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你健康长大。”
小男孩摇摇头:“谢谢哥哥。”
季知想到小男孩的身世和他对话中表现出的那种脆弱,缺爱而自暴自弃的想法,不禁想到闻延,其实那些话更像是说给从前的闻延的,那个时候小小的闻延是否也是这样,在深夜里坐在池塘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爸爸妈妈是否爱我,要怎么做,爸爸妈妈才能爱我。
但这原本就是伪命题,爱孩子是父母该做到的事,而不是孩子要费尽心思去争取的。对闻延是,对怀里的小孩是,对佟芮和唐小姐也是。
季知走着身,忽地望见不远处的银杏树旁站了一个人,被夜色完美隐蔽,是闻延,不知道站在那边静静看了多久了。
他吓了一跳:“闻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闻延笑笑没有回答,而是两步走上前来,扯住小男孩的衣领把人带下来:“佟亦臻,你抱个没完了?”
佟亦臻喊他:“闻叔叔。”
“你爷爷找你急疯了,你在这躲着,快跟我们回去。”
佟亦臻“哦”了一声,揉揉眼睛,站起身向前走去,季知也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跟闻延说:“你也温柔一点啊,他还小呢。”
闻延看他一眼:“八岁了还小啊,我八岁都开始学习看报表了。”
季知大惊:“你们豪门都是这么鸡娃的啊,我八岁才开始背乘法口诀,还背了好久才记住……那你岂不是有十好几年的工作经验啊,怪不得这些大老板招聘都要有工作经验的应届生,原来是从自己身上来的灵感……”
闻延好笑地摇摇头,捏了下他的后颈。
佟家二老看到佟亦臻终于放下心来,拉着他一再问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闻延笑着解释:“臻臻在园子角落那边的池塘玩,那边光线暗还有很多灌木,不容易发现,恰好季知细心找到了,跟他在那里聊天,孩子没有受伤。”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清楚,又不动声色表明了季知的功劳。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佟父向季知道谢,要送他礼物,季知连忙推拒了,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小孩子心里很敏感,叔叔阿姨平时还是最好再多注意一些,不光要爱他,也要多表达,让他知道自己仍然有很多爱他的人。”
佟父佟母对视了一眼,表情里多了些认真:“好,谢谢。”
季知蹲在佟亦臻身前,问他:“你会写你的名字吗?”
佟亦臻很不服气:“你当我是弱智啊。”
季知笑了声:“你的名字很珍贵,你也是,给你起名字的人很爱你。”
佟亦臻点点头:“哥哥,你还能来看我吗?”
季知没办法承诺,于是只能笑笑:“有缘分的话,我们当然会再见了。”
佟亦臻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眼闻延,最后看着季知,一股脑儿地说:“哥哥,等我长大了,我成功了,我可以跟你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