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富家大户的宴会和普通人家的婚席也差不了太多，季知想。

也是新人走仪式，宾客鼓掌，吃东西，顶多这里的东西贵些，还吃不饱而已。

季知吃了一条三文鱼，他一向对生食敬而远之，但刚刚在瓯洋的撺掇下还是忍不住尝试了下，味道确实比他想象里要好，没有怪味，口感也挺好的，就是仍有种生食特有的冷，湿软而顺滑，顺着喉咙滑下到胃里，存在感极强。

季知之后又吃了一小块烤羊排，一只焦糖布丁和半杯热红酒，仍然觉得那条三文鱼因为没有遇到赏识自己的伯乐而在他的肠胃里死不瞑目，长吁短叹。

肠胃里的哀鸣加上宴会厅内有些闷热，他决定出去吹吹风。

闻延说要陪他一起去，但恰好被佟父的人喊去，季知看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自己独自去了。

后院很大，草木花丛都打理得十分漂亮，还有一湾不小的池塘，池塘内竖着尊雕像，慈母怀抱着孩子，面目恬静而温柔。

季知在池塘边坐下，看到水里有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他伸出手指点一下水面，那些鱼大约是被人喂惯了，并不溜走，反而紧紧围过来，还追着他的手指跑。

季知觉得有趣，又怕被鱼咬到，提心吊胆却又玩得不亦乐乎，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这样它们会以为有吃的，可是你又不喂，不是很可恶吗？”

季知一愣，抬眼去看，手上的动作缓了一刻，真的被鱼咬上来，但却没什么痛感，只是他也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抽出来，看向说话的人，一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是俊秀，明明是贪玩到狗都嫌的年纪，却冷冰冰的，抬着下巴看人。

季知笑了下：“我以为我是在陪他们玩。”

小男孩皱了下眉：“它们更想要吃的，也需要有人陪它们玩吗？”

“当然需要啊，鱼是动物，人也是动物，吃是生存需要，吃饱了就会想玩。”季知再次伸出手，却没有碰水，只在水面上勾画，手指的光影映在水面上，有几条鱼又追来。

小男孩仍然皱着眉：“可是你只是碰巧到这里，不是专门陪它们，有意义吗？”

季知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男孩的意思：你的陪伴只是一时兴起，可是如果鱼儿们玩得开心，后面再也没有人陪伴了该怎么办，那这一次的陪伴是否还有意义。

季知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就会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问意义，自己七八岁的时候还在整天想着怎么多吃一个雪糕而不被妈妈发现。

“虽然我可能只来这一次，但是公馆永远有人来，那就一定会有下一个可能无聊，可能有心的人来陪鱼玩呀，鱼不会记得我，但——”季知本来想说玩过的快乐永远存在过，可这样形容一条鱼实在造作而抽象，于是改口道，“但是切切实实增加了一些额外的运动量你说是不是？”

小男孩白了他一眼，显然没有相信。

“你家里人呢，小朋友，”季知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大人，“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吧，他们肯定正急着找你呢。”

小男孩头都不抬，在水里逗鱼：“他们才不管我呢，我妈在国外，我爸忙着结婚呢。”

季知：“……”原来是佟芮的那个可怜孩子。

小男孩轻声说：“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管我的。”

季知头都大了，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心理问题，家里的教育和影响实在太成问题，硬着头皮安抚：“怎么会呢，你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一起了，但你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总会关心你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爸喜欢那个女人，也喜欢她带来的孩子，他们将来还会再生孩子，我妈已经怀孕了，我偷听到姥姥和她打电话说的，等他们各自都有了孩子，就更不会管我了。不，他们现在已经假装我不存在了。”

天杀的！季知心中涌起浓浓的怜惜，这么小的孩子就被迫认清父母不爱自己，真是太残忍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男孩反应很大地躲开，怒视着他，又想起什么，没什么威慑力地说：“这些话你不许跟别人讲！”

“好好好。”季知答应下来。

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做父母的，但偏偏很多人都有做父母的权力。

季知有些心疼这个小孩，想了一会儿才安慰他说，“我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季知被打断，还是好声好气地继续：“不是，是我朋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性格很好，人也很好，但他的父母对他却不好。他家里有一个哥哥，是机缘巧合下被父母收养的，总是带在身边，他作为亲儿子反而被疏远了，虽然说对待养子视如己出是件好事，但这个哥哥其实并不是好人。”

小男孩听得入迷，在季知旁边坐下来。

“他哥哥很会做小伏低，做小伏低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大概就是假装很好欺负，背后却对我朋友几次下手，陷害他，想要跟他争继承权，他的父母对此却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