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发现天光大亮时就暗道不好,拿起手机,居然已经十点五十了。
闻延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从九点开始每半个小时一个,五分钟前发来一张表情包,是一只蹲在墙角一脸幽怨的小黄鸭,悠悠地叹气。
季知边刷牙边拨回去,闻延很快接起来:“睡醒啦?”
季知有点尴尬,含着一嘴牙膏沫子含糊地遮掩:“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你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季知吐了牙膏沫,疑惑地问。
闻延笑了声:“没事,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在大厅等你。”
季知下楼来就看到闻延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随意地翻着杂志,姿态漫不经心,即使穿着很常见的衣服,也有股与众不同的贵气感。
季知有时也会思索,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闻延穿的衣服并非都贵到令人咋舌,可即使很平价衣服穿到他身上也像奢侈品牌的秀场直拍,但此刻他似乎明白了。
除了闻延先天生就的好面孔,好身材外,也有他本人冷静而自信的气质,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握,没有什么会让他惊诧或恐慌,让人觉得他对一切事物都胸有成竹,那种感觉构成了完整的他。
从前季知曾经在蒋培风身上感受到这种无所不能,但后来才发现,蒋培风其实有更多所不能,那闻延呢?他会有所不能,有所困顿吗?
闻延合上杂志,站起身来,笑着看季知:“在想什么?”
季知摇摇头:“晚上跟你去宴会,什么时候准备呢?”
“没有那么急,今晚是佟家儿子的订婚宴,小聚一下,都是熟人,不用紧张。”
季知惊讶:“佟?是那个卖衣服的佟家?这种人家里的订婚宴怎么会小聚,不应该是大操大办吗?”
闻延大笑,带着他坐车去餐厅吃饭:“是,他们家做服饰产业,早几年很红火,小聚是因为这场婚姻有点复杂,我慢慢给你说。”
季知于是在吃饭时听了好一场豪门八卦。
佟家独子佟芮小时候在普通学校读书,有个出身一般的初恋女友,却遭到了家里的强烈反对,让他和做服饰生意的唐家联姻。
然而唐小姐自己也有爱人,两个门当户对但彼此无意的人被迫走到一起,像一场闹剧,却阴差阳错有了孩子。当时都传说两个人或许日久生了情,但更多的人却传言这个孩子是两家父母计策下得来的继承人。
可有了孩子并没有让这段注定悲剧的婚姻走向圆满,反而成了溃烂的催化剂,唐小姐患上抑郁症,几次自杀,佟芮自己的身体也日况愈下,近年更是查出了绝症,似乎时日无多。
两家的父母终于决定放手,离婚后,唐小姐远赴国外追寻爱人,佟芮也联系上了初恋,初恋虽已结婚生子,但因和丈夫感情不合而离婚,两个人再次走到了一起,佟家父母总算松口,但为了顾忌舆论影响,只愿小办一场。
“我父亲和佟先生早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这种场合不出席是不给面子,但出席又似乎有站队的嫌疑,所以只推说身体不好,让我代去。”闻延感慨。
“这故事里,四个小辈过得苦,被迫煎熬,四个长辈似乎唯利是图,不顾子女的意愿。但我见过佟芮的妈妈,很疼他,其实他的父母们自己当年也是联姻,婚姻中得到了好处,也逐渐接受了现实,所以觉得这种事无所谓,实在的利益总会冲淡脆弱的感情,却没想到孩子的反抗会这样坚决。”
“季知,你会怎么想?”
季知听完沉默了很久,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羊肉汤:“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无奈,但我觉得最痛苦的,最无辜的,应该是那两个孩子。”
闻延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目光中有些深意,引诱般地让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真的决心不相爱,那无论如何就不该生下这个孩子,既然有了孩子,就至少该承担起做父母的责任,虽然听上去残忍,但无辜被牵连的孩子更加可怜,”季知叹了口气,“我同情他们的遭遇,可是很难想象这个孩子要怎样长大,虽然很多人都会说有钱就好,但是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足够健康的家庭关系才能养成健康的孩子。”
闻延点点头:“那你觉得,佟唐两人应该为了孩子继续维持婚姻吗?”
季知摇头:“不,离婚是正确的选择,他们的婚姻继续维持对孩子伤害更大,最好的选择是在一开始做好避孕,但已经生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更好,希望他们能尽量考虑到孩子的生活环境,减少伤害吧。”
*
晚上,常丰公馆内。
虽说是小聚,但其实来的人也不少,三五一堆的彼此攀谈着,说笑着,心口不一的。当面对佟家的人是满口的恭贺道喜,背过身后又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瓯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父母也没来,姐姐瓯仪去跟人社交,他没心思聊天,躲在角落里发呆。
他的感情终于走上正轨,但家庭依旧不肯点头,瓯洋一个人抗争所有,可男友洛铭却似乎并不感动,也不在意,最近这段时间里更是经常联系不上人,说自己在工地干活不好接电话,可瓯洋给他介绍轻松的工作他不要,说去工作地看他他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