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鲁国公二世子朗声唤道,大步踏入静谧的宫殿内。
佛珠清脆的转动声骤然停住,卫太后缓缓从软垫上起身,眉开眼笑地招呼道:“二郎来啦!今日怎么想着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费砚仲轻哼一声,大喇喇地坐下,“皇祖母,孙儿宫学课业实在繁重,实在抽不出空来慈宁殿看您嘛~您就别怪孙儿了!”
卫太后揶揄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指着他笑道:“真是课业多?那本宫可得亲自去跟陛下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管管宫学的太傅——我的乖孙儿都忙得没时间来陪我了!”
鲁国公二世子咧嘴一笑,眉眼挤作一团,满是憨态。
宫人端来一只檀木方盘,盘中是热气腾腾的茯苓鸡汤羹。
天青玉盅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油花,热气裹挟着香气漫开。
费砚仲嗅了嗅鼻子,指尖捻住银勺舀了半勺,吹了吹便一口咽下,随即连连称赞道:“皇祖母宫里的御厨手艺真是一绝!这盅鸡汤熬得够浓,茯苓也放得恰到好处,真是口齿留香!”
“本宫听闻你近来总爱往东院跑,你一个男孩子总扎在女娃娃堆里作甚?这般没规矩地扰了她们清净,要是让你爹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好好教训你。”卫太后说罢,轻轻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前些日子阿妍还传信来,问起你的近况。她们远在宛州,凡事都……”
鲁国公二世子垂眸,静静品尝着茯苓鸡汤。
他不敢将心底的情愫挑明,只能默默承受责问。
半晌,卫太后将瓷盅推至方几中央,她抬起锦帕擦拭唇角的油渍,道:“二郎今年也十七岁了,你皇帝舅舅欲为你指一门婚事,你意下如何?”
“我不要!”费砚仲不假思索地厉声相拒。
一袭墨裙的老妪闻言扬起眉,正色瞧着:“你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就不要?”
费砚仲咽下喉间的羹汤,摇头解释道:“皇祖母,孙儿自知品性顽劣,不论哪家千金,孙儿都配不上。您与皇帝舅舅不必费心,莫要平白给人家姑娘添了烦忧。”
秦嬷嬷掩唇轻笑,顺势接过话茬:“世子爷,陛下与太后最是疼您的,为您择选的姑娘自然气度不凡,不仅生得仙姿佚貌,家世也清清白白……”
“好嬷嬷,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谁也不想要。”鲁国公二世子指尖捻着鞶带上系着的桂花香囊,无意识地绞弄着。
宫人奉上铜盆,伺候主子们净手。
卫太后擦干手心,将腕间的佛珠一圈圈拢在掌心攥紧,低叹道:“既然你无意,那本宫便命人回禀陛下,另为霍姑娘择一位如意郎君吧……”
“皇祖母,哪家的霍姑娘?”费砚仲猛地回过神,急切追问。
秦嬷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连忙回话:“便是镇北侯的长女霍娴。”
鲁国公二世子闻言如遭雷击,他一路畅通无阻朝宫外跑去。
“我乃陛下亲赐的太平女,你敢动手!”霍晏怒目圆睁,伸臂挡在家人身前,直直瞪着身着宫锦缎袍的太监。
内阁舍人面色铁青,身后两名禁军侍卫已握紧腰间佩剑,只待一声令下。
曹湘搂住长女,厉声道:“黎公公,陛下赐婚本是两家喜事,若今日刀剑无眼沾了血,只怕您老也不好回宫复命。”
“老奴自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明陛下,不劳侯夫人费心。霍长姑娘,两家联姻的旨意原是太后亲自向陛下求来的,费二世子更是太后的亲外孙,您且想想,抗旨对整个镇北侯府有何益处?”黎符尖锐的话语如细针般钻入众人耳中。
霍娴强咽下涌到喉间的涎水,紧蹙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动了些许。
“混账!你还敢威胁我阿姐?信不信我今日就让你们……”少女的话音未落,大门口便风尘仆仆地闯进两个人来。
“黎舍人,小女年幼无知,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霍遒身披寒光凛冽的铁甲,气势迫人地挡在了妻女身前。
霍昱拔剑立于父亲身侧,将妹妹稳稳护在身后。
内阁舍人客套地俯首问安。
镇北侯摆摆手,不置可否道:“黎舍人,这道赐婚的圣旨您从何处接的,便请送回何处去,后果本侯自会承担。我这就回房更衣,随您进宫亲自向陛下禀明心意,劳烦公公先去前厅稍候片刻。”
北衙禁军拔剑相对,其中一人已从袖中取出一枚玄武铜哨置于唇边。
“舍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要带人围了本侯的府邸?”霍遒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黎符冷哼一声:“侯爷,您进京时日尚短,怕是不知北衙禁军的办事规矩——圣旨既下,万民谢恩;若有抗旨者,格杀勿论。老奴不过是遵照上头旨意,替主子办事,您又何苦如此多番阻拦呢?”
“舍人此言差矣,本侯并非有意阻拦,只是此事关乎小女终身幸福,绝不可草草定夺。”霍遒抬手作请,静候他的回应。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之际,府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不许接!”鲁国公二世子手握灵纹青铜牌踏入院中,“御王令在此,何人不拜!”
众人齐刷刷行跪拜大礼。
霍娴脊背挺立,她盯着令牌下摇晃的流苏,猛然撞入一汪清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