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许派是被李天阳叫醒的。

“起床了。”他站在门口，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许派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昨晚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不断地涌上那些记录。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已经过了五分钟。

坐起身，脑袋昏昏沉沉的。伸手捞过手机，发现正在充电——昨晚忘了插，现在电量56%，估计是李天阳起来时帮自己充上的。之前就有过一次，晚上看小说忘了充电，结果第二天早上要出门才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只能干坐着等，最后提心吊胆地拿着将将超过10%的手机去上班。

穿好衣服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全麦鸡肉卷、一盘蓝莓和小番茄，一杯咖啡，旁边放着半杯牛奶——另外半杯已经倒进了咖啡里，因为自己嫌美式苦，只喝兑了牛奶的。

李天阳坐在餐桌边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

直到自己洗漱完坐下来，他才放下手机，指了指“新品”早餐，“超市新出的鸡肉卷，尝尝好吃吗。”

许派咬了一口，“唔，没啥味儿，不过早上吃倒是正合适。”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刚刚拿着手机是不是又在记录着什么？趁着低头喝咖啡，他瞟了李天阳一眼，男生正专心吃着手里的鸡肉卷，没什么异常。

“稿子给你放包里了，”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李天阳跟在身后提醒，“你再检查一下。”

许派打开帆布袋，稿子在，细心整理好装进了透明文件袋，还放了两包坚果和一盒切好的橙子。

“完美！”他忍不住夸赞，这时脑子里又忽然闪过那个备忘录，水果、坚果是不是也都被记录在案，“这都——”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不对，原本想说的话在嘴里紧急转了个弯儿，“——想到啦？”

“嗯。”李天阳像没听出什么异常，伸手过来在他羽绒服上拍了拍，把蹭起来的地方抚平，“努力赚钱。”

许派朝身后摆了摆手，脚步轻快。

从家到地铁站，走路用不了十分钟，再坐地铁到出版社不到半小时。

当初租房的时候，他本来想选另一个方向的，是李天阳说那条地铁线早高峰人太多，建议他换这边。他当时没多想。今天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件事。

在京市，通勤一小时不叫远，半小时那就是家门口。以前上学住宿舍不觉得，工作以后发现住得近幸福感蹭蹭往上涨。

当然，也不能太近，否则会成为被加班的第一候选人。

白天在编辑部，他总觉得沉不下心来。

上午清理完积了一个周末的未读邮件，下午两点开选题会，主任先是简单复盘了一下上期情况，然后把下期栏目设置过了一遍，问有没有时效性选题要跟，有位同事提了最近某地的教研政策调整。许派的笔尖戳在纸上，划了几个无异议的符号。

会后回到工位，他打开自由来稿的文件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题列下来，他盯了半晌，鼠标滚轮上下滑动，一篇也没点开。

下午四点多，他看了一眼手机，李天阳一般不怎么白天找他。

见没有新消息，于是许派问了下“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也许是在打球，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工作。

晚上六点半，许派推开家门。玄关一片漆黑，他伸手贴着墙壁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关。

灯亮了，屋里有一股闷闷的味道，估计是窗户没开过。

他记得李天阳今天下午四点就应该下课了，按理说这个时间在家才对。

他目光扫过卧室，发现门关着。

推开门，屋里窗帘还拉着，他打开灯，这才注意到床上的被子隆起，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李天阳？”

没动静。

他走过去，绕到床的另一边，低头看了一眼。男生的的脸微微发红，嘴唇有些干。伸手贴在他额头上，有点烫。

这时的李天阳身体抖了一下——估计是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有些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回来了？”

“发烧了？”

“没事儿，”声音哑哑的，“就是觉得有点热，睡一觉就好了。”

“吃药没？”

“……没有。回来就躺下了。”

许派转身走到茶几旁。他记得药盒在中间的抽屉里，打开一看，没有，又翻了翻另外两个抽屉，也没有。

“找什么呢？”身后传来声音。

“体温计，还有药。”

“在冰箱上，那个盒子里。”

“好，我去找找。”许派说完，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我煮点粥。你先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再睡。”

李天阳轻嗯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

冰箱顶上确实有个塑料盒，平时从来没注意过。打开一看，里面的药品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玩俄罗斯方块一样。

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后，许派又去厨房找米，打开柜子发现竟然还有多半瓶小米，那就是它吧，再配上点儿酱菜，也是一绝。

粥煮上的时候，他去卧室给李天阳量体温，38度5，还好，是低烧。原本男生想出来吃的，被他按下了，直接端了进来，“烫，吹吹。”

李天阳低头吹粥，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得很慢，估计是没什么胃口。

许派坐在床边，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我记得我小时候生病没胃口，爷爷就会给我买瓶山楂罐头。你想吃不？”

男生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喝完粥，吃了药，李天阳刚要躺下，又被他拦下，“脱了衣服再睡吧，这样不舒服。”

李天阳听话地拉开外套拉链，褪掉裤子，随手往床角一扔。其实，两人都没有穿睡衣的习惯，一般就穿条内裤，有时候干脆就裸着。

“我去次卧睡，”许派接过碗和勺子，“有什么事叫我。”

回到厨房，粥还剩了一碗，他盛了出来，就着那碟酱菜，站着就吃完了。接着开始收拾，先是把碗冲了、锅刷了，再是擦净台面，抹布拧干搭好，最后再清理厨余垃圾，简单拖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