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老树昏鸦，空调wifi西瓜。哈哈哈哈哈，太久啦，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总躺着也不行，动起来，别给自己吃胖了。”

“嗯，有时候会去打篮球，也去游泳。老师，我记得您说喜欢看小说，能推荐几本吗？”

“行，稍等我想想，晚上告诉你。对了，收到录取通知书记得也告诉我一下。”

“OK。”他发过去。

没说的是，志愿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爸爸会直接填好告诉他，他等着就行。

奶奶在外面喊他吃饭。他放下手机，走出去。饭桌上，奶奶还在絮叨小区里的琐事，他扒着饭，偶尔应一声，心里却盼着晚上的消息。

晚上，许派的消息果然来了，是一张截图。李天阳原以为只是简单的书名和作者，没想到他分了三类：第一类文学名著，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听听音频或者去看视频；第二类人物传记；第三类才是几本小说，历史、悬疑、玄幻各推荐了几本，不仅写了书名作者，还加了几个关键词当推荐理由。

后来他才发现，许派悄悄把高中的阅读篇目，藏在了里面。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截图，李天阳握着手机，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想开学。

不对。

也不是想开学。

是想回北京。

日子一晃就进了八月，开学前要军训，得提前去学校报到。

报到前几天，爸爸来岛市接他。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军训的事，一会儿想新学校的事，一会儿想许派的事。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

他问许派高中学得难不难，许派回得很快：“语文还好，适应起来比较容易，不过数、理、化难度飞升，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啦，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是文科生，不太能学明白。”

他问：“那我语文要是学不好，还能去找找您补课吗？”

许派的消息隔了几分钟：“那可能有点遗憾，我马上就要离开培训机构了。”

他愣了一下：“您换工作了吗？”

“算是吧，要去海市读研了。不过如果有问题的话，欢迎随时问我，我的开山大弟子。”

他想了半天，最后发了一句：“哦，好的。”

许派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看来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也要离开了，心里莫名的有些低落。

窗外有月光。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窗帘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像他乱哄哄的心。

爸爸是第二天中午才到的，奶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他们一起吃了午饭。

吃完饭奶奶就开始往他书包里塞东西——自己做的鱿鱼丝、真空包装的蛤蜊肉，还有几袋不知道她从哪里买来的特产。

“京市买不到的，”奶奶一边装一边说，“多带点，多带点。”

然后送他们下楼。一直送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李天阳回头看。奶奶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抬着，不知道是挥手还是遮太阳。

车子拐了个弯，身影被楼挡住，就看不见了。

又是三个半小时的高铁。窗外的风景倒着来，田野变成城市，城市又变成田野。快到京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许派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敲出几个字：“老师，我回来了。”

许派隔了很久才回，大概是忙，“好好适应接下来的新生活。”

他看着“新生活”三个字，忽然觉得，这词好远。

新生活。

好像过去的生活，就留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