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姜子俞向来准时到片场,今天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魏苏没见过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姜子俞不来,自己倒落得清净。
“穆制片怎么不说话?”顾嘉文敏锐地察觉到穆之行神色异样,试探着开口,“你和姜编剧闹矛盾了?”
“怎么了?需要她来改剧本吗?”脸上不见半点波澜,穆之行刻意转开了话题。
“是的。”顾嘉文点点头,“有些情节要和姜编剧商量商量,穆制片能给姜编剧打个电话吗?”
穆之行没应声,只抬眼扫了顾嘉文一下,才慢慢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最后机械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她没接。”
“可能没听见,再拨一遍。”顾嘉文说。
指尖在重拨键上悬了两秒,穆之行按了下去,可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的忙音。
哪怕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嗅出了气氛里的不对劲。魏苏看向穆之行,却读不懂她脸上那层平静下藏着的情绪。
“没接就算了,之后再说吧。”顾嘉文摆了摆手,“拍戏要紧。”
可三人刚走出两步,穆之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姜子俞回拨过来了。
看到来电人名字的瞬间,穆之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快得像被风扫过的蝶翼,快得像只是错觉,随即又恢复成毫无波澜的模样。
电话接通后,姜子俞刻意沉默着,她等着穆之行开口。
“顾导找你。”穆之行说得简洁明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
电话那端的姜子俞清了清嗓子,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我知道了。”
随即,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那边没了声响,穆之行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她告诉顾嘉文:“顾导,姜子俞说她马上来找你。”
“行。”
其实穆之行的第一通电话,姜子俞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偏不想接,把手机狠狠甩在沙发上,任由刺耳的铃声在房间里撞来撞去,直到彻底沉寂。
第二通电话响起时,姜子俞的视线死死钉在亮起的屏幕上,她坐直了身子,后背抵着沙发靠背,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心里两个念头在疯狂拉扯,姜子俞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也伸不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姜子俞犹豫着,终于慢吞吞拿起手机,拇指在接听键上顿了又顿,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故意漏接了两通电话后,心上的两个想法吵得更激烈了,偏向穆之行的一方赢了,姜子俞开始着急了,她怕穆之行是有很紧急、很重要的事找她,她更怕穆之行会和她说另外一些她希望听到的话。
于是,姜子俞认输了,指尖重重按下回拨键。听筒里刚传出“嘟”的一声,她就抬眼望向窗外的树,像是在看风景,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在逃避听筒那头即将传来的声音。
直到那边接起,传来十分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后,姜子俞明白了穆之行没有急事找她,即使有,穆之行也不会是找她。
在一次又一次争吵之后,在闹得非常难看的分手之后,穆之行早就把姜子俞剔除在外了。
看着手机屏慢慢变暗,置顶联系人“穆之行”三字从视野里消失,姜子俞轻笑出了声,她在笑她自己,因为此刻她还想和穆之行复合,还在期望她能和穆之行回到从前。
姜子俞解锁手机,点开私密相册,犯贱地将她和穆之行之前的照片看了又看,明知是自虐,却停不下来。
看见照片里两人自然地亲密和开怀的笑容后,姜子俞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意,舌根突然尝到了苦。
姜子俞立刻闭上眼,可画面刚从眼前褪去,回忆就疯了似的涌上来。
姜子俞难过得发抖,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穆之行用爱养了好几年、又突然被弃养的小狗,灰头土脸地跟在穆之行身后,卑微地盼着穆之行能再回头看自己一眼,再爱自己一次。
其实姜子俞比谁都清楚,她该立刻转身,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去追穆之行。可她放不下——在魏苏出现之前,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穆之行终会回头,和她复合。
“姜编剧,还没来片场吗?有关剧本的事,我想和你当面商量。”
一条新消息把姜子俞从无止境的悲伤情绪里拽了出来,姜子俞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
“马上到,顾导。”
时间不等人,顾嘉文急着推进拍摄。他抬眼看向已经就位的工作人员,打算边拍边等姜子俞,沉声喊道:“Action!”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茵陈望着夏青,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花瓣:“进来吧。”
夏青跟着沈茵陈跨进门,闻到一股清苦却不呛人的中药香,混着木头被潮气浸润后的湿润气息。
“好浓的中药味。”夏青吸了吸鼻子,转动眼睛,打量四周。
堂屋陈设简单,靠北墙立着三排深棕色木药柜,抽屉密密麻麻排开,每一格都贴着用毛笔写的药材名,字迹工整,边角微微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