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魏苏从浅眠中醒转。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目光落在小腿上——昨夜还红痒灼人的蚊子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窗外的天光刚透进窗缝,耳边却又飘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昨夜她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如出一辙。
魏苏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答案:昨晚,确实有人来过。而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穆之行。
可刚醒的意识还裹在一团混沌里,浅眠后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连带着记忆也变得模糊。魏苏盯着天花板发怔,分不清穆之行的到来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片段,还是她在半睡半醒间编织的一场幻梦。
直到她拖着步子走出睡房,一眼看见客厅茶几上那罐没拧紧的药膏,才真正确信穆之行的到来。
不是梦。穆之行确确实实来过,还在她熟睡时,耐心地为她涂好了药。
“她真的来过……”魏苏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药膏罐,声音轻得像叹息,在空荡的客厅里飘起又落下,“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魏苏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药膏罐的边缘,满心都是困惑。
她实在不懂,穆之行昨夜的举动太过关切,也太过亲近,甚至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带着几分让人心慌的暧昧。
“太亲近了。”魏苏在心里喃喃,脑海里想象着昨夜的画面——穆之行蹲在她床边,指尖带着微凉的药膏,轻轻拂过她发痒的小腿。
光是想想,魏苏的耳尖就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魏苏,你起来了吗?”早上九点,门外准时传来徐梓新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魏苏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伸手拉开房门:“怎么了?顾导叫我拍戏了?”
“嗯,顾导让你现在去片场。”徐梓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递到她手里,“顾导说,今天拍夏青发烧的戏份,让你提前准备一下状态。”
“哦,这样啊,拍发烧。”魏苏捏着纸条,指尖的凉意总算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沿着折痕慢慢将纸条展开,可纸面干干净净,连半个字都没有,只是一张素白的空纸。
“这是什么意思?”徐梓新睁着眼睛,懵懵地盯着白纸,“没有台词吗?”
魏苏盯着白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顾导大概是想让我自由发挥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徐梓新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笑,“一张白纸,顾导还挺会暗示的。”
魏苏重新将白纸折回原样,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表演的方向。
去往拍摄现场的路上,徐梓新和她并肩走着,侧过脸关切地问:“魏苏,你吃过早餐没?”
魏苏摇头:“还没。”
“那要先去吃点东西垫垫吗?”
魏苏再次摇头:“不吃了,刚好演生病,饿着容易演虚弱点。”
“这确实。”徐梓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挠着手臂上的蚊子包,指尖蹭得皮肤发红。
“这里的蚊子是真多。”徐梓新撇着嘴抱怨,把手抬到魏苏眼前——手背上鼓着个又红又肿的包,边缘还泛着发烫的红晕,“你看,连我手背都被咬成这样了。”
魏苏闻言垂眸,目光瞬间被那片刺眼的红肿攥住,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漫出几分怜惜。
“涂这个吧。”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罐药膏,停下脚步递过去,“我用过,挺管用的。”
徐梓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接过药膏,慢慢抹在手背红肿处。
清凉的药膏瞬间压下刺痒,徐梓新舒服地喟叹一声:“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她侧头看向魏苏,笑眼弯弯:“魏苏,你还有这种东西啊。”
魏苏的视线飘向远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穆之行的脸,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是穆之行给我的。”
“穆影后给你的?”徐梓新更开心了,兴奋得踮起脚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调侃,“穆影后给你的东西,你转手就给我用了,那我岂不是也用上穆影后亲自动手给的东西了?”
魏苏扶额,横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徐梓新,你能不能正常点?”
徐梓新撇了撇嘴,一脸无辜:“魏苏,我怎么就不正常了?”
一路拌嘴说笑,两人脚步不停,没一会儿就到了片场。
魏苏一眼就看见了顾嘉文,主动走上前,试探地问:“顾导,今天拍什么内容?”
“拍夏青生病的戏份。”顾嘉文方才明明瞥见魏苏和徐梓新一起走来,此刻却故作疑惑地看向魏苏,“你经纪人没跟你说吗?”
“她和我说了,我只是想再问你一遍。”
“哦。”顾嘉文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没看见穆之行的身影,这才转头对魏苏吩咐道,“穆之行好像还没来,你先去化妆间准备一下吧。”
“好的。但是……”魏苏忽然眨了眨眼,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顾导,你给我一张白纸是什么意思呀?”
顾嘉文看着她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无奈地转过身冲她挥了挥手:“明知故问什么,赶紧去化妆。”
魏苏弯起嘴角一笑:“我知道了,顾导,我现在就去。”
魏苏乖乖走进化妆间,在镜前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铺陈。粉扑轻扫过脸颊,暖黄的灯光落在眼睑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不过片刻,镜里的人便换了模样:脸色被调得苍白如纸,唇瓣也褪成了泛着青的淡粉,连眼尾都染着几分病态的倦意,活脱脱一副高烧初醒的虚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