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女子的声音后,沈茵陈微微怔住,耳尖捕捉到木门后细碎而清晰的脚步声,正一点点靠近。
一阵夜凉的风猝然卷过,沈茵陈手里的油灯被猛地吹熄。四周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里,视线尽失,沈茵陈唇瓣微张,僵立在那扇门前,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沈医生,这边。”
远处有昏黄的光亮晃了晃,男子粗粝的嗓音穿透夜色,将她的注意力拽了过去。沈茵陈这才惊觉,自己敲错了门。
她垂落眼帘,目光落向脚下漆黑的地面,正欲转身,朝着那点摇晃的光走去。
可刚小心翼翼地迈出半步,耳边便炸响门锁扣断的脆响。沈茵陈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木门被房内的人缓缓推开。
门缝只开了一道细窄的口子,恰好能看见女子半张精致的侧脸,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沈茵陈望着她微张的唇瓣,听见一句淬了冰的逐客令:
“不管是谁,请离开,不接客了。”
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女子搭在木门上的指尖,沈茵陈刚要开口解释,对方却忽然转了转眼眸,像是骤然反应过来,出声打断了她。
“等等……我好像知道你。”女子眼尾弯起一抹笑意,黑亮的眸子细细打量着沈茵陈的装扮,声音放得更轻,“嗯~我知道你,你是那位医生,往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夏青唇角噙着笑,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沈茵陈身上,让沈茵陈瞬间慌了神,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抱歉,大半夜惊扰你休息了。”沈茵陈微微垂首,视线慌乱地躲闪着,不愿与夏青的目光对上。
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急促,她一边往后退,一边低声道:“我还赶着去出诊,就不多留了。”
“好,卡!”顾嘉文挥了挥手臂示意暂停,抬手让魏苏和穆之行走到他身边。
“导演,我演得可以吗?需要再来一遍吗?”魏苏率先开口问。
“都演得不错。”顾嘉文先点头赞许,语气随即一转,目光落在魏苏身上,“不过魏苏,你刚才多说了一句台词,对吗?”
“是。”魏苏垂下眼帘,“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词。”
“发现说错了,还能接着往下演,把原台词补了回来?”顾嘉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定定看着魏苏的脸。
“嗯。”魏苏点头,又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导演。”
“说错词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你衔接得很连贯,整体方向没出错就好。”顾嘉文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多加的那句‘等等,我好像知道你’也挺好,既贴合剧情,又不显得突兀。”
他将目光完全落在魏苏身上,语气格外认真:“魏苏,既然我们没给你完整剧本,就没必要用这几句台词把你框死。后面的戏,你完全可以即兴发挥,加减台词都可以——只要我觉得没问题就行。”
“好的,导演。”魏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谢谢导演。”
“那我呢?顾导?”穆之行笑着插话,一双含笑的眼睛直直望着顾嘉文,“我的词是不是也能不按剧本走?”
“是是是,只要遵守我刚才说的前提就行……”顾嘉文环起双臂,被穆之行那笑嘻嘻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拔高声音,“你也可以,穆制片。”
“魏苏,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先看向魏苏,又缓缓转向穆之行,再次刻意放大音量,“穆之行还不能走,还有你的戏要拍。”
“好的,顾导。”声音格外温和,穆之行望着顾嘉文慢慢点了点头。
可魏苏却依旧站在顾嘉文身后,脚步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
顾嘉文很快察觉到魏苏的刻意停留,转过身问:“怎么了,魏苏,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魏苏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留下来,看看穆老师后面的戏份。”
“行。”顾嘉文爽快答应下来。
摄影机器再度嗡鸣运转,所有镜头都精准对准了饰演沈茵陈的穆之行。
目光追随着那点摇晃的光亮,沈茵陈终于抵达了那户发烧孩子的家中。
她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示意孩子张开小嘴,神情严肃地检视着口腔与咽喉。沈茵陈全神贯注,可围在她身侧的孩子父亲,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起来。
“沈医生,你是认识那个新搬来的女人吗?”
沈茵陈淡淡摇头:“不认识。”
“那刚刚你怎么在她家门前和她说话啊?”
沈茵陈耐着性子解释:“天太黑了,我手上的油灯也灭了,走错了地方。”
“那女人打扮得那么漂亮,还听说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才来我们这儿的。”男子的声音像小喇叭似的,在背后嚼着舌根,“也不知道在城里干些什么?能有那么多漂亮衣服和首饰,我看啊,多半是被养着她的人给抛弃了。”
沈茵陈的眉梢紧紧蹙起,这些无端的揣测让她莫名心烦,索性闭紧嘴不愿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