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子说的有道理,林姑娘倒真不似这样的人……”
其实不然。
香玉其实一直都不认同自家主子对林姑娘的描述。
什么宅家无趣,死板迂腐,不近男色,怕沾麻烦……
甚至自家主子还曾操心的给人介绍过对象,生怕拥有着这种性格的对方,一不小心真的孤独终老了。
当然,对象自然没成,光听了个音便扭头就走的林姑娘只给她家主子甩了个潇洒的大背影。
却不想,这件如此明显的拒绝在她主子这里却成了又一次确认林姑娘性格无趣的铁板证明。
“瞧瞧,瞧瞧,一说要介绍个美人,她紧张的连见都不敢去见,如此迂腐,以后怎么讨夫郎?真是令人操心。”
香玉;“……”
香玉;“…………”
这事让香玉怎么开口呢?
难道贴脸开大的坦言讲,哪是什么迂腐不迂腐,纯粹就是林姑娘没看上对方吗?
她哪里敢哦,那个被主子亲自介绍的对象,可是她们周家的表公子呢。
香玉可在一次出门买饮子的时候亲眼瞧过,表公子在饮子铺拽着林姑娘热切表白,却被林姑娘面无表情干脆拒绝的景象。
当时的那眉那眼那神情,哪里有半分内向迂腐之态?
人喜欢宅家是性格,不随便沾染男色是负责,不乐意沾染麻烦更是人性。
难道非要向主子般十四岁家里便开脸两个通房,后面每增一年便加两个,如此这般犹不满足,还常常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才行吗?
香玉不满,香玉撇嘴,可香玉没有吭声。
不过既说到林正月,香玉在此处周围望了望,结束了上一个话题后又操心上了下一件。
“主子,你说咱们今日贸然前来会不会不太好,林姑娘当初给咱们写的信中明确说了不让过来的……”
“呵,她不让过来?呵,呵呵——”
不提这事儿周文山还能心平气和的饮杯清茶,听些八卦,一提起来,周文山气得连尚算俊俏的面相都变刻薄了。
“有本事不让我过来,那倒是有本事交稿啊!四十多天了,一共就交过来两本稿,我当初都跟她讲了,我这是新铺开业,需要大量新本,大量的——”
周文山咬牙切齿,心脏都气的抽抽疼。
这一个多月,她每隔一日都会写信一封来催稿,可结果呢?结果呢?
石沉大海,作用全无。
说什么境况危险,担心牵连到她,不让过来……周文山哪里能信她的鬼话?都是借口!借口!
要不是最近开铺实在忙碌,她说什么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来,早就备齐武器杀将过来誓要与她个鳖熊拼个你死我活了。
还不让她来?呵!呵!呵呵呵……
看着面前主子气的扭曲的脸,小奴香玉默默垂下了眼,小心翼翼的饮了一口面前清茶,心中很是为林姑娘鞠了把汗。
虽说她觉得林姑娘不是那种会为了逃避责任而信口胡沁的人,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阿弥陀佛,事到如今,她也就只能将希望寄予到她家主子的友爱之心了。
主子啊主子,你要明白,林姑娘可是你此生所交的第一个益处朋友,是被家里的老家主亲自认证,且点头满意过的唯一一个,珍贵着呢,可万万不能因此而闹崩了啊。
唉,香玉担忧,香玉惴惴。
而此时此刻,正在被周文山咬牙切齿的恼恨,被香玉满心惴惴的担忧的林正月,她在干什么呢?
她正支着自己那尚未完全恢复体力的肢体,抱着刚刚清醒过来的谢怀川吧嗒吧嗒掉眼泪。
眼泪掉到颈窝里,炽热滚烫,直烫得谢怀川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明明垂在身侧的手还很无力,他却也还是艰难举起,安抚的在对方的背脊上拍了拍。
“瞧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我不是没事吗,好好的呢。”
林正月不言,只是一味的继续哭泣。
被安慰的人不听劝,谢怀川倒也不恼,他就那么轻闭着眼睛,不太明显的上扬着唇角,无力的手掌没力气一直抬便改为省力的轻搂,无声感受着脖颈间颗颗落下的滚烫,一滴两滴三滴,若要分析他此时的表情,他甚至是享受的。
享受心上人的在意,享受心上人的关心,更享受心上人此时此刻与他仿佛心脏都撞在一起的紧密靠近。
直到肩上的白色中衣都被泪水浸透发凉,林正月才总算是止住了开闸的眼泪,用略带几分哭腔的嗓音低低指责。
“都中了药了,逞能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腿上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再拖的晚一些,你甚至都有瘸腿的风险……”
真是傻话,竟听不出大夫想彰显医术的夸大之言,他自己下的手他还能不知道吗?离经脉骨头远着呢,就是血流的会多些,疼痛剧烈的严密些……最多最多,也就是会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几个月罢了。
本就上扬的唇角越发挑高,谢怀川用自己白皙的脸颊蹭了蹭肩旁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哑的嗓音都软绵了几分。
“我有分寸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明明已经很危险了。”肩上的人吭哧吭哧的抽了抽鼻子,依旧不满,嘟嘟囔囔。
谢怀川的心脏软的一塌糊涂,他没有再回答,只是将无力的身体与对方贴得更近,远远望去,仿佛是整个人都窝进了对方怀里一般,紧密极了。
气氛就这样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谢怀川以为会一直这样温馨下去时,肩旁的林正月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的将谢怀川推离了怀抱,坐直身体,被泪水洗得越发晶莹剔透的眼珠直勾勾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谢淮川眉目,启唇,带着浓浓指责的直白一句。
“大夫说你有孕了,为什么不跟我讲?”
弯弯微笑着的眼睛微微一滞,那张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脸庞上终于浮现了几分难得的羞窘尴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