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男子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打量她,微微眯起眼:“你就是姜家的二小姐?”
姜拂音轻轻抬眸,声音平静,“大人不必如此看人,未免失礼,我虽落难,却也还懂得几分体面。”
“姜拂音!”柳城急忙喝止,“这位可是新任左都御史沈大人!”
“左都御史?”姜拂音轻声重复,忽然笑了,“原来是你顶替了我爹的位置。”
再看柳城,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表妹,你若是想来投靠我,也不是……”
“我不会求你们,更不会投靠你们。”姜拂音打断柳城,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我自会查明真相,还姜家一个清白。”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可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慢慢回身,她一步步走回柳城面前。
“柳城,”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没有想过,我爹从前是怎么护着你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抬手,在他脸上落下一巴掌。
不重,却清响,姜拂音又凑到柳城耳边,“你午夜梦回时,不会怕吗?”
说完她退开几步,转身就走,一步也没有回头。
身后,沈御史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真是与她姐姐同出一辙。”
—
姜拂音一路走回客栈,指尖冰凉,背脊却挺得笔直。
方才在柳城面前憋住的所有情绪,此刻都顺着血脉往心口涌。
她推开门时,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槐序刚要开口,却在看见她模样的瞬间闭了嘴。
姜拂音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到虞识月面前。
她身子本就弱,这一路强撑着,早已到了极限。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发颤,“月娘……”
只这两个字,眼眶便红了。
槐序见状,识趣地往门口走,“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完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我气不过,打了柳城。”
虞识月望着她,声音轻柔,“拂音好生厉害。”
姜拂音被她逗笑了,“可我爹是被冤枉的,月娘,我得想办法见他。”
“好,我来办。”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哄她的话,直到二人出现在天牢内时,姜拂音才逐渐反应过来。
“我在前头。”
虞识月低声一句,姜拂音攥着她的衣袖,一步步往深处走。
越往里,阴冷越重,霉味与血气混在一起,呛得她微微咳嗽。
直到最深处一间单独石牢,她才顿住脚步。
里面坐着一个披枷带锁、发丝花白凌乱的人。
可那身形、那眉眼,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爹……”
她声音轻得发颤,几乎不成调。
姜清衡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猛地一震,挣扎着想要起身:“拂音?你怎么来了这里!快走!”
他声音嘶哑,全是急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爹——”
姜拂音扑到牢门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她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是谁带你过来的?是不是柳城那个畜生——”
姜清衡急得咳嗽,咳得胸口剧烈起伏。
“与旁人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的。”
虞识月帮她打开了牢门,姜拂音走到姜清衡身前,抬手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爹,他们说你通敌叛国,我不信。”
姜清衡看着女儿强撑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却只能压低声音:“听爹一句,立刻离开上京,越远越好,不要再管姜家的事。”
“那你呢?姐姐呢?家中其他人呢?”
她一连串问出口,心一点点沉下去。
姜清衡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悲凉与决绝:“爹这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朝廷,唯独……对不起你娘和你们姐妹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的虞识月,似是了然,又似是托付。
再看向面前的女儿,“拂音,记住,家中书房暗格,有一枚血玉。那是姜家祖传之物,是我们世代守护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