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方微亮,晨雾未散,三人便收拾行装,策马启程。
姜拂音坐在马背上,心绪纷乱,昨夜槐序口中那“半雪半花”的奇闻,还有讳莫如深的“十三阙”,都在心头盘旋。
她下意识斜眼瞟向后侧,只见虞识月的缰绳随意垂落一旁,双手环抱于胸,闭目养神,身形随着马步微微晃动,看着竟随时都会栽下马去。
姜拂音心头一紧,暗忖:好危险……
随即她又将目光下移,落在腰间那枚刻着雪花的玉佩上,玉佩随马匹摇晃,上面的雪花若隐若现。
“姜姑娘?”
槐序不知何时策马行至她身侧,仍是槐砚那副温朗男子的模样,“我好生无聊,姜姑娘可否陪我说说话?”
“好啊,”姜拂音欣然应道,“槐兄想聊什么?”
二人一路谈天说地,从幼年趣事聊到江湖见闻,姜拂音本就心无防备,被槐序一番巧言哄劝,戒备之心渐渐消散,只当是遇上了一位难得的知己。
“槐兄真是见多识广。”她由衷赞叹道。
槐序仰头大笑,“哪里哪里,不过是略通一二罢了。对了,姜姑娘,过几日是灯节,想必等下会看见京城内挂满各式花灯,热闹得很。”
姜拂音眼睛亮了亮,不远处的虞识月缓缓睁开一只眼,瞥了眼前方相谈甚欢的两人,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复又闭上。
行至上京城外十里亭,往来行人骤然增多,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姜拂音的注意力被这热闹分散,望着轮廓渐清的城门,心头瞬间涌上一抹欢喜。
“月娘,”她勒住马缰,回头叮嘱,“你和槐兄先寻处客栈安顿,我去看看爹娘。”
“小心。”
姜拂音郑重点头,待她身影远去,虞识月才缓缓收回视线,忽然身形一顿,猛地侧头看向槐序,眸色沉凝:“现在是景和几年?”
槐序仰头想了想,认真回道:“若没记错……景和二十一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怔。
“糟了。”虞识月低喝一声,安顿好马匹,加快了脚步。
“月姑娘,你等等我啊!”槐序见状,急忙追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姜拂音快步穿过城门,街上已是一派上元节前的热闹。
彩纸花灯沿街摆开,糖炒栗子与桂花糕的甜香漫在风里,她一路快步走向熟悉的街巷,心头还念着等会儿见到爹娘的模样。
可刚拐过巷口,那扇刻着缠枝莲的姜府朱门,便撞进眼里。
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两名持刀侍卫正往门上贴着封条,气氛肃杀得吓人。
姜拂音脚步猛地一顿,笑容消失。
她下意识往前走,刚到门前,侍卫转身横刀一拦,厉声喝问。
“此处已被朝廷查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是何人?”
姜拂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她身侧稳稳响起,替她答了,
“我们是附近街坊,昔日曾受姜大人照拂。今日刚刚归家,听闻姜府突遭变故,特来探望一眼。”
虞识月轻轻将姜拂音护到身后,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语气淡然有礼,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侍卫上下打量二人片刻,眉头皱起,依旧冷硬道:“姜府乃钦定要案,无关之人速速离开,否则一并拿办!”
“我们并无滋扰之意。”虞识月不退半步,身后的姜拂音看向侍卫,“敢问姜大人何在?还有府中众人。”
“自然是关押在大牢。”
一旁的槐序适时上前,拱手温声道,“官爷,可否告知姜大人所犯何罪?”
“还能是什么?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说完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莫要在此逗留!”
虞识月微微颔首,侧身轻轻握住姜拂音冰凉的手。
待背过身后,姜拂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深吸口气,硬是憋了回去。
三人随便找了家客栈,槐序找小二要了壶酒,拿着酒壶在二人面前晃了晃,“嗯……要不要借酒消愁?”
“我爹绝不会通敌叛国……”姜拂音站起身,朝二人道,“我去找下表兄。”
虞识月欲言又止,槐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拦?”
“她总会知道的。”
—
姜拂音在偏厅坐了半柱香,婢女又添了次茶水。
“柳城何时能见我?”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大人还在见客,请姑娘再等等。”
姜拂音慢慢站起身,没有吵闹,轻轻推开婢女,安静地往正厅走。
她步子轻缓,身形单薄,却一步也没有停。
“姜姑娘,您不能进去!”婢女急得追上来。
“闭嘴。”
柳城恰好从正厅走出,见到她,神色一慌,连忙看向身侧的男子,才故作无奈,“表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偏厅等吗?若是关于姜府的事……表兄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姜拂音望着他,目光轻浅,“表兄,我爹一生清白,你跟着他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可他为何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柳城眼神躲闪:“这、这是朝廷定论,我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