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睡一觉吧。”
怀中的女孩轻得可怕,脸色死灰,气息全无,心口一个焦黑的伤口,却没有血。
姜拂音摸出张黄符,反手掷向倒地的人偶,符箓贴上的瞬间,人偶滋滋冒起黑烟,眨眼就融成了一滩发臭的污水。
周围的纸扎品也开始消融,唯独那枚碎片留在原地,月娘上前拾起那枚碎片,眉头紧锁:“这东西……”
姜拂音侧眸看来,伸手接过碎片时指尖微颤,片刻后将它塞进腰间的束袋,看了眼四周:“先走。”
走出大门,身后的纸扎屋开始消散,渐渐的,她们又回到了院子里。
孩子们看见她们,立刻蜂拥而至,抱着她们的腿。
姜拂音蹲下身,平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就是大英雄。”
刚打开大门,镇上的镇民们便一拥而入,哭喊着奔向各自的孩子。
骨肉重逢的哭声、道谢声、庆幸声混作一团,原本死寂的院落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姜拂音与月娘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多言。
她们能做的,仅是将孩子从邪术之中救出,将真相揭开,至于这场灾劫的根源与结局,早已不是人力可改。
待所有孩童都被父母认领妥当,两人谢绝了镇民们的挽留,先是在一处山上为陈木生一家三口立了牌位,随后借走了两匹马,趁着天色未暗,悄然离开了古渡镇。
“姜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继续寻找霜雪兰……月娘呢?”
“前路未知,若姜姑娘不嫌,可否同行?”
“自然,姜某之幸。”
—
暮色垂落,马蹄轻疾,二人行至一分岔路停下。
“该往哪条路走呢……”姜拂音坐在马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头,认真琢磨着方向。
月娘在一旁静静看着,竟也不自觉跟着轻轻歪了歪头,耐心等待。
“月娘,还是你来决定走哪条路吧。”姜拂音说着转过头,恰好撞上月娘慌乱收回的动作,眼睫轻眨,“怎么了吗?”
“没……”月娘定了定神,声音依旧清浅,“听你的。”
姜拂音愣了愣,“月娘可认识路?”
“嗯。”
“那为何让我选?”
风掀起月娘一缕发,她侧头,眼尾轻轻弯了弯,“去处不重要,我随你便是。”
姜拂音耳尖微热,猛地转回头去,假装认真思考,指尖却悄悄卷了卷衣角。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眼一闭又一睁,随便点了几下,最终落在左侧那条路上。
“那就走这吧!”
话音未落,她已先一步纵马向前,像只落荒而逃的小雀。
月娘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她一手勒着缰绳,不远不近,徐徐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明亮的身影上。
入夜后,二人便寻一处破庙或是湖畔歇脚。白日赶路,偶有山风卷着尘沙扑面,月娘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看似引路,实则替她挡去大半风尘。
如此行了五日,待到暮色四合时,两人才终于寻了处僻静驿站歇脚。
刚一进门,便听得大堂内人声嘈杂,几桌客商围坐一处,面色凝重地议论着近日的异事。
姜拂音本无意探听,可那几句对话入耳,却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你们听说了吗?离这一段距离的古渡镇……没了。”
“当真?我前几日路过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一场天火!从天而降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水浇不灭,土盖不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整座镇子都烧成了白地!”
旁人唏嘘不止,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惧与不解:“最邪门的还不是这个——全镇化为焦土,偏偏只有一个陈姓府邸,完好无损,连一片瓦都没烧着,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一片灰烬里。”
姜拂音心头一震,想起了那个诅咒,下意识攥紧了腰间藏着碎片的束袋。
身旁,月娘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小二手拿着她们房间的牌子在前头引路,月娘声音清冷却安定,只她一人能听见:
“该来的,总会来。”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