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音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剑尖与符火之上,剧烈的灵力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就在那片闪烁着冰冷诡异光芒的碎片暴露在空气中,发出直刺灵魂的尖啸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悸动,从她灵魂最深处、从血脉根源之处轰然炸开。
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她体内疯狂擂动,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眼前并非纸扎屋崩毁的景象,而是骤然被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淹没。
不是陈木生或阿鸾的血,而是烈火。
火舌舔舐着雕梁画栋,吞噬着熟悉的庭院回廊,绝望的哭喊与金铁交鸣声遥远而模糊。
她感觉自己正在这火海中踉跄奔跑,心口传来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比被金粉所伤要痛上千百倍。
而在这片毁灭的赤红尽头,一道身影逆着火光而立,满头墨发如泼墨般散开,衣袂被火焰烤得猎猎作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回过头。
一双被白绫紧紧遮盖的眼睛。
明明看不见,却像穿越了熊熊烈火与无尽时光,死死地、深深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不……” 姜拂音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灰烬堵住。
画面中的“她”似乎想朝那道身影伸出手。
可下一秒,那道逆火而立的身影,竟对着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
轰隆!
比所有雷鸣更恐怖的巨响在识海中爆开,视野被毁灭性的白光吞噬。
伴随着白光而来的,是心口那烙印般的剧痛攀升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里剜了出去。
“呃啊——!” 姜拂音猛地闷哼一声,刺剑的动作因此滞涩了半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依旧身处于阴森的纸扎屋里,手中长剑正刺入阿鸾心口,金粉狂涌,碎片尖啸。
方才那一切,仿佛只是灵力剧烈消耗下产生的、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但……
太真实了。
那灼烧皮肤的痛感,那窒息般的绝望……尤其是心口残留的、空落落的剧痛,清晰得可怕。
那不是梦。
那是什么?
“拂音!” 月娘清冷中带着一丝急促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冰蓝锁链正牢牢束缚着挣扎的阿鸾,为她创造绝佳的机会。
姜拂音猛地甩头,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混乱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下一刻,金焰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她心口。
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金色鳞粉从伤口疯狂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闪烁着冰冷诡异光芒的琉璃般碎片。
碎片暴露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鸣响,随即光芒急速黯淡。
月娘神色一变,心口那处的棠红花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阿鸾眼中的红光熄灭,周身金粉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簌簌落下。
“杀了我,你们也救不了他们。”
话音出口的瞬间,阿鸾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身体软得像抽去了筋骨,晃了晃才勉强撑住。
那双被红光与戾气填满的眼瞳里,狂怒如退潮般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自责,沉甸甸堵在眼底。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涌出,滑过苍白的小脸,她转头,目光看向陈木生倒下的方向,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爹爹……对不起。”
那具属于阿鸾的幼小身体,软软地从梁上跌落。
姜拂音飞身上前,轻轻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