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纸扎品。
纸人、纸马、纸灯笼,全都涂着艳俗的红与绿,却蒙着层灰,透着死气。
而屋子正中间的房梁上,悬着个异样的人偶。
说是人偶,却比寻常人偶大了一圈,外层裹着层泛着冷光的蚕丝,紧紧贴在躯体上,竟像用蚕丝硬生生裹住了整个人,蚕丝缝隙里嵌着点发黑的血痂,人偶张着嘴,像是还在嘶吼,脸上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沉沉的洞,空洞地对着门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月娘瞬间将姜拂音护在身后,身后人的指尖悄悄扣住了袖中符纸,心脏沉的发麻。
“活人做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
“姐姐好聪明。”阿鸾拍了拍手,金粉落在她掌心,“我记得他好像叫……刘老三。”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左眼,语气突然发颤,“痛……爹爹当时,好生气。”
话音一转,她又笑起来,甜腻的声线里裹着残忍,“爹爹折磨他的时候,好恐怖,好有趣。”
陈木生望着那人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地面的纸灰,嘴里喃喃:“是他活该……是他害了阿娴,还有阿鸾……”
“爹爹说的对,”小沛嘴角往两边扯,就在那笑容即将定格的瞬间,她整个右半边的身体,从肩膀到指尖,都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瞬。
“她们发现了秘密,杀了。”她强行稳住动作,退后趴在陈木生背后,声音恢复了往常:“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陈木生浑身一颤,眼中的痛苦挣扎被浑浊的猩红侵蚀。
他如同生锈的傀儡,关节发出“喀啦”轻响,僵硬地站起,转身,面向姜拂音和月娘。
阿鸾身后突然绽开一对虚幻的金粉蝶翼,蝶翼扇动间,她飞身落在悬梁上,抬手轻轻一挥。
漫天金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将纸扎屋封得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腥香与纸灰的呛人气息。
陈木生率先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绝望的父亲,而是被猩红光芒彻底侵蚀的傀儡,动作僵硬却力大势沉,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扑最近的姜拂音。
姜拂音瞳孔微缩,不退反进,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摆柳枝般轻巧侧滑,同时左手在袖中一抖,三张符箓射出。
“巽风,缚!”
“离火,灼!”
“锐金,破!”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三道流光。
青色风索缠向陈木生下盘,赤色火线直灼其面门,而一道最为凝练的金色锐气,直取其胸口。
陈木生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不闪不避,任由风火加身,只微微侧身,用肩膀硬接了那道锐金之气。
一声落下,黑血溅出,他却只是晃了晃,动作更显狂乱,一爪挥空,将旁边一个纸人脑袋拍得粉碎。
不对劲,姜拂音心下一沉。
中阶符箓的威力,绝不止于此。
这邪术的防御力远超预估。
“他的痛觉和要害被邪术篡改了!” 月娘清冷的声音传来。
说着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眼眶猩红的纸马。
月娘没有动用任何显眼的灵力,只是步伐看似随意地挪移,便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纸偶的攻击,如同鬼魅。
偶尔,她会屈指一弹,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寒气精准地没入某只纸偶的关节或眼睛,那纸偶便会瞬间脆化,被随后姜拂音的剑风轻易扫碎。
“小心头顶。”月娘忽然提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姜拂音耳中。
姜拂音闻声即动,看也不看,反手一剑上撩,将一张从房梁悄无声息垂落的纸人幔帐搅得粉碎。
碎纸纷飞中,她瞥见梁上的阿鸾正不满地撇嘴。
“姐姐真麻烦。”阿鸾嘟囔着,双手一合。
霎时间,满屋纸人纸马,眼眶中齐齐亮起两点猩红。
它们如同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发出“沙沙”的纸片摩擦声,僵硬而迅猛地朝着姜拂音和月娘蜂拥而来。
“我说了,我的纸扎,比阿鸾厉害。”
姜拂音压力陡增。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纸偶,发间的发簪不动自出。
“锵——”
清越剑鸣响彻纸屋。
长剑并非神兵利器,却在姜拂音灵力灌注下泛起濛濛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