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与食指死死紧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将所有的执念、痛悔与不甘,全部攥在了指尖。
“引岁华,回溯前尘。”
低哑的咒言落下,她抬手,朝姜拂音眉心轻轻一弹。
掌心的棠红光点瞬间漫天飞舞,簌簌覆上她苍白的脸颊,又顺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失去血色的唇,一点点倒流回虞识月的掌心。
随着光点回流,她心口的棠红兰纹开始剧烈颤动。
第二瓣兰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化、消散。
最后一缕光收进掌心时,那瓣棠红彻底消失无踪,只孤零零剩下一瓣,在心口微弱地亮着,奄奄一息。
“噗——”
虞识月猛地呛出一口鲜血,声音里带着泪,却稳得可怕。
“就算天要你我分离,我亦生生世世与你纠缠。”
“棠棠,等我。”
下一瞬,清辉暴涨,将整个落槐谷彻底裹住。
时间静止,岁月倒流。
前尘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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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阁,后山竹林。
阳光透过密叶,洒下斑驳碎金。
姜拂音猛地睁开眼,胸口仍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沉闷与钝痛,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过。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身下竹席还留着浅浅睡痕,旁边摊着一本未读完的古籍,书页被风轻轻翻动。
“呼……”
她长舒一口气,拭去额角薄汗,心口依旧跳得有些乱。
刚才……做了个什么梦?
梦里有落不完的槐叶,有止不住的咳血,有一个抱着她崩溃痛哭的人,可她拼命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只记得一股清冷入骨的兰香,和一段空得发疼的情绪。
像是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真是奇了。”姜拂音小声嘀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从小身子安稳,入阁三年连风寒都少有,怎么会做这种咳血的梦……”
她拍去衣上竹叶,拾起书册准备返回前阁。
师父布置的功课还未完成,免得又被师兄们打趣。
竹林间清风微动,竹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竹香。
可走到竹林尽头时,姜拂音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一棵老树下,落叶格外稀疏,而那片干净的地面上,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像是刚落下没多久。
姜拂音皱了皱眉,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天枢阁后山向来清净,极少有外人踏入,怎么会有血迹?
“谁在这里受了伤?”
她疑惑着起身,准备等会回去告诉师父,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姜拂音回头。
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而来,素衣如雪,头戴一顶帷帽,长纱垂落,掩去容颜,只露出一双纤细苍白、指尖微冷的手。
而她从姜拂音身边走过的那一刻,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清浅兰香,轻轻飘进鼻尖,不是很重,若有若无,可姜拂音从小就对血腥味敏感,一下就闻到了。
“这位姑娘?”姜拂音心尖微颤,下意识开口,声音软而关切: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这里有止血的药膏……”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淡淡打断。
女子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帷帽之下,传出一道冷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
“与你无关。”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还藏着一点近乎笨拙的不耐烦。
姜拂音握着药膏的手僵在半空,微微有些尴尬。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她敛衽一礼,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头疑窦丛生。
天枢阁从无这般气质的弟子,更奇怪的是——
姜拂音站在原地,下意识抬头,恰逢女子帷帽微动,似有一道目光穿过薄纱落在她身上,姜拂音赶紧收回目光,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似的。
不对,她明明没看见对方的脸,没看见对方的眼。
姜拂音轻轻蹙眉,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
一定是梦太乱了。
她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慢了些。
身后屋檐之上,那名戴帷帽的女子早已悄然驻足。
虞识月缓缓抬手,轻轻掀开眼前薄纱,帷帽之下,一双眼睛正死死锁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口处仅存的最后一瓣棠红花印,正隐隐发烫,带着微弱的疼痛。
她不能再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