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竹林那一遇后,姜拂音心头那股空茫的闷痛,非但没有散去,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她原以为只是梦魇余韵,可不过三五日,那股熟悉的、源自心口深处的虚软,便再次缠上了她,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凉丝丝的无力。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五脏六腑里,一点点被抽离。
这日午后,她扶着廊柱剧烈喘息,额角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袖中手指死死按在心口,那里跳得轻而乱,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发颤。
这一幕,恰好被寻来的大师兄江濯缨看在眼里。
这位以医术闻名修真界的青年,素来温和如玉的眉眼,在触及她苍白面色时,瞬间沉了下去。
“拂音。”
他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不过片刻,眉头便锁得更紧。
“你近来脉象紊乱至此,为何不与我说?”
姜拂音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师兄,我没事,许是近日功课累了些。”
“累了些?”江濯缨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心疼,“拂音,让我帮你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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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诊视后,江濯缨面色愈沉。
“你这是本命心脉在衰微。”
姜拂音指尖微僵。“那……”她喉间微涩,“大师兄可有办法吗?”
江濯缨沉默许久“……我没遇到过这种病症,拂音,我需要点时间。”
“没事的,大师兄。”
“定是我医术不精,”江濯缨顿了顿,起身在身后的书架中翻找,最后拿出一卷薄薄的素笺,轻轻推到她面前。
纸上只绘着一朵花,旁注四字——霜雪兰。
“此花世间仅此一朵,传闻可逆生死、改命格、续魂脉。”他抽出一张宣纸开始临摹,随后递给姜拂音,声音压得极低,“它一定能救你。”
姜拂音望着那朵花,心口忽然狠狠一抽“大师兄,”她抬眼,“此事务必不要告诉他人……我要下山。”
“不妥!”江濯缨闭了闭眼,“师父若知,必定不许你独自涉险,再说了,霜雪兰只是传闻,未必是真。”
可他也知道,不让她去,便是让她等死。
姜拂音轻轻握住那卷素笺,指尖微凉。
她不能死。
更不能让整个天枢阁,为了她一个将死之人,倾巢而动。
所以她只能走。
独自走。
悄悄走。
“师兄,”她笑了笑“此事,便拜托你,暂替我隐瞒几日。”
江濯缨猛地抬眼:“拂音,你——”
“不管真假,我都要去找霜雪兰,你我都清楚,这是现下唯一的办法。”
她语气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拖累师父,不会拖累师门中的任何人。放心,我会悄悄下山,找到便回,找不到……也绝不会连累天枢阁半分。”
江濯缨看着她明明弱不禁风,眼底却藏着星光的模样,终究是败下阵来,长叹一声。
“你啊……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玉佩与几瓶疗伤丹药,尽数塞入她手中,“一路保重。万事以性命为先,若真不可为,便回来。有我们在。”
“多谢大师兄。”
姜拂音紧紧攥着那温热的玉佩,眼眶微热。
当夜,月上中天。
她换下天枢阁浅白弟子服,穿一身便于行路的素青衣裙,将剑隐于发间,化作发簪,又将霜雪兰的图卷贴身收好,未留一字书信,未辞一行师友。
像一抹悄然离去的月光,独自踏过天枢阁护山大阵,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