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出去一段距离,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
我为什么在跑?
他们好像也没想为难我。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追上来,没有放出气势压我,没有动手。就是在湖边坐着,钓钓鱼,看看月亮,摸摸鱼。看到我路过,喊了一声“下来坐坐”,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招呼一个路过的邻居。
我跑什么?
我在原地悬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狮驼岭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山黑漆漆的,湖边那三个小小的身影还在。金色长袍的还在钓鱼,白色长袍的还在躺着,灰色短衫的还在摸鱼。
谁都没有追过来。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来西游世界这么多年,认识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玉兔算一个,白骁算一个,猴哥算一个——但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也不能常来往。再加上袋子里的小老虎,没了。
就这些。
数完了。
连十个手指头都没用完。
啧啧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这么孤僻了。
之前在棺材里的时候,觉得有系统就够了。后来从棺材里爬出来,觉得有玉兔就够了。再后来捡了虎崽,觉得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但现在想想,多认识几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那三个妖怪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坏人不会大半夜的在湖边钓鱼摸鱼看月亮。
坏人也不会被人拒绝了就“算了算了”,连追都不追。
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的决定。
我转过身,又飞回去了。
金色长袍的男子看到我回来,挑了挑眉。
“咦?回来了?”
白色长袍的壮汉从草地上坐起来,嘴里那根草换了个方向叼着,眯着眼睛看我。
灰色短衫的大汉从水里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憨厚地笑了笑。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人形的脸上微微泛红。
“那个……”我落在湖边,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们刚才说下来坐坐,还作数吗?”
金色长袍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不是嘲笑,也不是客气,而是一种真心的、觉得有趣的笑。
“作数。”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草很软,坐上去挺舒服的。湖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跟地府的阴冷完全不同。
“你不是在跑吗?怎么又回来了?”金色长袍的男子侧过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跑累了。”我说。
“跑累了就回来坐坐?”
“嗯。而且你们又没有追我。”
金色长袍的男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白袍壮汉说:“大哥,你听到了吗?她说我们没追她,她就回来了。”
白袍壮汉“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说:“胆子不小。”
“胆子不小。”灰色短衫的大汉也附和了一句,声音粗粗的,像是石头碰撞的声音。
“我是白妍,你们是谁?”我问。
金色长袍的男子把钓竿插在湖边,转过身来,盘腿坐好。
“我叫云程,”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白色长袍的壮汉,“这是大哥,老黄。这是二哥,老白。”
老黄?老白?
我看了看白色长袍的壮汉——他的皮肤确实很白。又看了看灰色短衫的大汉——他的灰色短衫确实很……灰。
“你们的名字好随便。”我说。
“名字嘛,就是个称呼。”云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叫什么都行。”
“你们住在这里?”
“刚搬来不久。”云程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到处逛了逛,觉得这座山不错,就住下了。”
“你们是从哪里搬来的?”
“西边。”
西边?
灵山的方向?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多问。
“你呢?”云程看着我,“一个白骨精,大半夜的从地府方向飞出来,干什么去了?”
“办点私事。”我说。
“什么私事?”
“帮一个朋友查点东西。”
云程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你呢?”他问,“你住哪里?”
“白虎岭。”
“白虎岭?”老黄从草地上坐起来,把嘴里的草吐掉,“那地方离这儿不近。你一个白骨精,修为不高,大半夜的飞这么远,不害怕?”
“怕什么?”我自认为我的修为已经涨的很快啦!
“怕遇到坏人啊。”老黄说,然后指了指自己,“比如我们这样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程和老白。
哈哈,这三好像确实修为都比我高哈!
“你们是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