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
“嗯。喝了孟婆汤,脑子不记得了,但心里会记得。”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会记得。”
我看着他的胸口。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月光。
“你确定?”
“确定。”男鬼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了几十年,不是白等的。我想明白了。”
他朝我鞠了一躬。
“姑娘,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白妍。”
“白妍。”他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我叫赵大牛。下辈子要是遇到了,我请你吃肉干。”
我笑了笑:“好。”
赵大牛直起身,朝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也要好好的。”
“好。”
他转过身,这一次没有再回头。破布在风中飘了飘,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我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姨姨,”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眼睛也跟着那个方向看,“他去找他娘子了吗?”
“嗯。”
“可是他不记得他娘子长什么样了啊。”
“他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
虎崽想了想,歪着脑袋:“那他下辈子还能遇到他娘子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他还去?”
“因为他想他娘子了。”
虎崽“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把脑袋缩回储物袋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姨姨,你答应我的肉干呢?”
“回去就给你。”
井边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转。
赵大牛走了。
去找他的下一辈子了。
那我还有没有下辈子呢?这个事情真的谁也说不定。
我腾云而起,朝着白虎岭的方向飞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脚下的山川河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条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我飞得不快,慢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脑子里还在想着赵大牛说的那句话。
“脑子不记得了,但心里会记得。”
真的会记得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他信了就好。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我路过了一座大山。
这座山很高,比白虎岭高多了。山顶没在云层里,看不到顶。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像是寺庙,又像是宫殿。山脚下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山脚下,湖边的草地上,有三个人影。
不对,不是人影。
是妖影。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根钓竿,钓竿伸进湖水里,浮漂一动不动的。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五官精致,眉眼狭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壮汉,躺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月亮。身材魁梧,肩膀很宽,即使躺着也能看出他站起来的时候会有多高。皮肤白皙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大汉,蹲在湖边,把手伸进水里,像是在摸鱼。他的身材比刚刚二人都要魁梧,但个头比白袍壮汉矮一些,手臂很粗,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是石头雕成的。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看起来很凶,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憨厚的光。
三个妖怪。
三种不同类型的妖怪。
我本来只是路过,没打算停留。但就在我从山边飞过的时候,那个金色长袍的男子忽然抬起了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速往前飞。
“哎——”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走啊,下来坐坐。”
我没理他,继续飞。
“飞这么快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你。”那个声音又说,带着笑意。
我还是没理他。
“跑得还挺快。”另一个声音响起,浑厚一些,像是在笑。
“算了算了,让她走吧。”第三个声音,粗声粗气的,“一个小骷髅架子,有什么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