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送你什么礼物,别哭了。”
又道:“你把我都忘了,”
他从桌上抽出纸递给她,“小时候,在村里,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我奶烤的苞米、炒的粉花,我一口也舍不得吃,巴巴地都捧给你。哪一次我抓了蜻蜓没有给你?过生日我还编了花环,你那时候可没说不要我的东西。”
清水转过头来看他,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困住了一点光在里面,像是微缩的玻璃球,里面是旋转的花瓣,一丝丁香的甜。
“我气你全忘了!我一听你爸说是永宁的,我就知道是你。”
清水恍然,小时候的事,她确实忘了许多,似乎是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四处乱窜,只是忘了他的名字。
之前回村子时,他奶奶倒是提过她的小成,原来就是他。
十几年不见,人家成了大老板,自己还在吭哧吭哧地给别人打工,哪里好意思去攀这个交情,就算是真想起来了也不会说。只好道:“你又没说你是哪里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么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奇吗?我不说,你也不问我。我每天给你发小兔子的照片,你也不回我。”
“我挺忙的。”
志成占了上风,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连回消息的几分钟也没有吗?还不如小时候,我们能天天呆在一块。”
清水偶然知道这件事,对志成熟悉又陌生,打个哈哈道:“这不都长大了吗,谁还老提以前啊?”
志成道:“以前好,为什么不能提?”
“有什么好的,像傻子一样满大街跑?”
“像傻子怎么了,和你在一块,我愿意做傻子。”
清水红了脸,见他还蹲着,忙伸手拽他,“快别瞎说了,起来吃饭,别人都瞅着呢。”
志成站起来道:“瞅就瞅呗,”弯下腰笑道:“你怕什么?”
清水向后躲,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志成道:“你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清水想他应该是回酒店了,毕竟是他家里亲戚结婚,他总不方便一直不在。
这一等,等了一个小时。
志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蛋糕盒。他喊老板撤了桌子上的菜,清水道:“你也没吃两口,不饿吗?”
志成笑道:“你关心我吗?”
清水不理会,只道:“咋去那么久,干啥去了。”
志成道:“你不是过生日吗,不要我的礼物,总得吃蛋糕吧?”
清水道:“去酒店拿一块不就得了,干嘛买一个浪费钱。”
志成本来在拆盒子上绑的丝带,听见这话正色道:“那是别人过生日,别人的蛋糕,凭什么叫你蹭别人的?”
“哪有什么我的别人的,蛋糕上又没写名儿。”
“吃下去又不得劲儿,我又不是买不起。”
“谁要你买了,你买了就算是你的蛋糕,我这不还是在吃别人的。”
“我又不过生日,当然是你的蛋糕,我的又怎么算是别人的?小时候我哪怕捡到一个好看的石头子儿,到最后不都是你的吗?”
清水怕他提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自然是很亲密,可倒底是小孩子,哪里有什么性别的意识?
实在不知道怎样反驳他,只好败下阵来道:“好吧好吧,别说这个了,快吃蛋糕吧。”
志成插了蜡烛上去,一定要她许愿。
又和老板商量把门关上,不让光透进来,好在另外两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志成又使了些钱,老板乐颠颠地把门掩上了。
清水觉得好笑,有钱人倒惯会支使穷人。
又有心酸,以前他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现在他发达了,支使自己去给他开网店,自己不也是一样乐呵呵地给人干活儿?
志成不抽烟,问老板要来了打火机,把蜡烛一个个点燃了。
明黄的火焰跳跃着,仿佛有人在太阳底下抖着一张金丝编织的绸子,把光映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清水闭着眼,握住双手许愿。
志成躲在绸子后面看她,火烤得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看见她手背上的那颗痣,他的手心曾经紧紧贴在上面。以前有黑呦呦那么黑,沾上一点都洗不掉,如今颜色变得那样的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在大道上撞的人刚好是她爸爸,这么多年过去,茫茫然见了那么多人,原来要找的人是她。
真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清水许了愿,睁开眼睛,正撞进他的双眼里,金灿灿的,像一尊佛。
志成笑道:“许完了吗?怎么不多许一会儿?”
“一天只能许一个,你当商场批发呢?插几个蜡烛就能许几个?”她知道了志成是小时候一起玩的小男孩以后,说话也自在了些。
志成笑道:“那等我过生日,把我那一个留给你。”
“只能自己许,又不是房子,还带转让的。”
志成道:“那我就许愿让你的成真。”
“万一我许的是让你破产呢?”
“那也让它成真,你想要什么实现就让什么实现。”
“等你变成穷光蛋可别到法院告我。”
志成笑道:“我为什么告你?这么好的机会,我要从此以后赖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