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班,清水又在门口碰见麦安。他也不进店里,怕占了人家的位置影响生意,就蹲在店门口的台阶旁边,一见清水,就站起身来。
他今天收拾得很齐整,上身一件棉半袖,领口洗得有些松了,一件烟绿色的锦纶薄外套,下身黑色阔腿运动裤抓了两道白色的条纹。
头发也理过了,人越发的精神。
还没等清水开口,麦安就抢着道:“我不耽误你时间,就想给你送件东西。”
清水见他两手空空,一时也猜不透,只道:“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啥也不缺。”
麦安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说道:“没花钱,我办信用卡送的。”
他按响了电动车,侧过身让清水看。
清水一怔,道:“哪家办信用卡送电动车?我自己去办一张。这个你好容易得的,你自己用呗。”
麦安把车钥匙往她手里塞,嘟囔道:“远着呢,你去一趟不划算,我平常拉货用不着这小电瓶,你上下班骑着方便,省得累。”
也不等清水答话,一溜烟地跑了。
清水忙在后面喊他,他也只装作听不见。
没奈何,骑上电动车追他。
两个人在大马路上,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等赶上了,麦安也不肯停,扯开身子快步走着道:“你,你别追我。送你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退回来我也没地方搁。”
清水无奈道:“你能不能别跑了,一会儿到红绿灯路口有交警查头盔,你停一会儿让我把头盔戴上行不?”
麦安听了这话,更不停留,闷头向前跑。
旁边一个送外卖的也骑着电动车,见清水连追带喊的很狼狈,奇道:“咋了小姑娘,他抢你包了?”
清水尴尬道:“没,没有,我朋友,我俩闹着玩呢。”
那人笑道:“啊,赛跑呢呗你俩,玩得挺花花啊!
你这不行啊,车没电了?拧油门追啊,都让人落下多少了!”
清水也不答话,只勉强挤了个笑出来。
这一会儿功夫,麦安早上了公交车,不见了影子。
清水骑车回了家,发微信问他:哪有你这么送礼的?都不管人家要不要,硬往人手里塞。
麦安很快回道:我错了,你罚我吧。
清水见他这样无赖,气道:你咋这样?你最近看的都是些什么书?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
麦安道:看了一些……逻辑思维,博弈论啥的……
清水道:那么难,你看得懂吗?
麦安道:看不懂……
清水一时间也忘了他刚才的无赖,只笑道:看不懂你买回来干啥?烧火用啊?
麦安道:我问书店的人,他说想变聪明就得看这些。
清水想到他一本正经地捧着读不懂的书看,就觉得好笑,于是道:别听他瞎扯,你找点小说看,是名著就行。
麦安道:什么小说好看?
清水道:四大名著先看一遍吧。
麦安道:电视剧我倒是都看过。
清水道:书有书的味道。
麦安没有回,不知忙什么去了。
清水又想起电动车的事,发道:车你不要的话,就去卖车的地方出掉也能有个几百的,放我这儿白瞎了。
对面没有动静,清水看着瓶子里竖的几枝玫瑰,水痕漫上来,把花瓣洇湿了,红得像一杯醇厚的酒,一层层泛起涟漪,只能在这小小的屋子中荡来荡去,永远,也荡不回它梦中的那片土里。
直到月底,清水也没再骑过那辆电动车,好像这样能把痛苦无限期地延宕下去,至少,她没有利用他的爱来占他的便宜。
不用他送的东西,当然可以算做是一种物质上的拒绝,在她自己心里,能少几分愧疚。
到了月底,按照早就和志成定好的,清水早早起来,吃过饭就要到店里去。
庆阳早出了门,清水感觉他最近很奇怪,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回家衣服都很干净,不像是上工地的样子,前两天和春燕在屋里锁了门,像两只笼中的鸽子一样嘀嘀咕咕了半夜,后来又压低了喉咙,一来一回的吵架,像吞了石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努力想把它咳出来,呛得满腔的血。
她听不清内容,心里很怀疑庆阳出了事,去问春燕,支支吾吾的没个回答。
春燕见她在门口穿鞋,从兜里掏出东西来塞到她手里。
清水正半扣着右手提鞋,大拇指紧贴着脚后跟,厮磨着棉袜,沙沙的疼。
春燕道:“今天你过生日,自己拿着钱买点儿好吃的,马上夏天了,女孩子家,整两套好衣服穿,也别老整那破烂儿,整点儿名牌儿啥的。”
扯了扯她那件淡蓝色的防晒服,“这件大一的时候我领你买的,再穿都要穿碎乎了。”
清水提好了鞋,把钱搁在桌子上,道:“我啥也不缺,衣服这不挺好的没破洞,买那老些有啥用,够穿就行,这钱买点肉不比啥都强,能吃好几顿了。”
春燕拿起钱,伸手拉着她道:“这钱是我白得的,前两天有人找上门做饭的,我跟你老姑,我俩去给做一大桌子菜,挣了五百块钱,你爸都不知道,你拿着花了吧,好不容易过一回生日,自己想吃点儿啥买点儿啥。”
清水没说什么,接过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