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成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直起腰来道:“送礼肯定得送,但肯定不能赶520送,人家就对我现在也没感觉,刚认识这么几天啊就这出,跟骚扰似的。”
顿了顿,又道:“等婚礼那她干完活儿,我正好表示表示感谢,趁那功夫送合适。”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赵峰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哥,干啥去。”
赵峰头也不回地道:“挑礼物去。”
两个人到了商场,赵峰道:“买啥合适啊哥?”
志成也不答话,闷头走着,正好路过一家银店,外边玻璃柜里摆着一条项链,正中坠着一颗水滴形状的蓝色宝石,强光一照,莹莹地透着玉一样的温润。
很像她的泪。
素净的银链从顶端穿过,他几乎能想象地出这项链挂在她颈中的模样——一种毫不自觉的迷人,清浅的笑,让人想投身她颈间的湖水中,随她呼吸掀起的水波颤动,飘飘忽忽地沉在湖深处体会她的伤心、她的欢乐……
正想得出神,赵峰忽道:“哥,你看这么半天,到底买不买啊?这玩意银的,能值几个钱?要送咱就送金的,那玩意好,一看就知道咱的实力,那一戴出去,亮堂的!多有面儿啊?”
志成低低地道:“这个她戴着肯定好看,我买了等婚礼那天给她。
金的也买,但现在送,人家也不一定能要。”
赵峰道:“也是,冷不丁给个金子出去,也挺吓人,整得像诈骗似的。”
说到诈骗,志成想起清水她爹,心道:她一定天天为了这事发愁,那天当着外人的面都哭得那样厉害,自己背地里不知哭成什么样子。
世界上让人难为的事,左右不过一个钱字,我偷偷把这账抹平了,她也就犯不上再为了这种小事难过了。
于是给清水发微信道:那天你爸聊得很开心,有功夫把他微信推给我呗!
清水正好忙完手头的话儿,回道:你俩有啥可聊的?
志成见她回了消息,高兴道:叔叔人很好呀,跟我说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他说他亲眼见过熊瞎子,还摸过它鼻子呢。
清水忙着收拾相机,来不及打字,就发语音道:你净听他吹牛,熊瞎子又不是小猫小狗,还能老实儿地让他摸?
志成见她发了语音,所幸商场也不逛了,让赵峰去买他刚才看上的银项链,自己靠着商场里的一棵假树把它细细听了。
笑着回道:就算是吹牛,也挺有意思的,又道:你就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吧!我乐意跟他唠嗑。
清水当他是贾母看刘姥姥的心态,只图个新鲜好玩,当下也没多想,就把庆阳的微信给了他。
志成加了庆阳之后,先是客客气气地拉关系、套近乎。
他从小见他爸在饭局上这么说些热乎乎的场面话,几天下来自然把庆阳哄得十分高兴。
这期间,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关于清水不少事情,为了掩盖这真实目的,还要连带着听完庆阳许多条自我吹嘘的60秒语音。
等关系熟络起来后,又故意从庆阳那里把他的药水一点点买过去。
他怕清水知道是自己买的,到时候会迫于钱的压力和自己在一起。
他只想要她完完整整的一颗心——不掺假的,不舍得让她受了钱的枷锁,口是心非地谈爱情。
为了把这事做得不动声色,他扯了许多谎,今天是大舅妈胃穿孔需要药水补补洞,明天是姑父前列腺炎需要药水消消炎。
一周的功夫,变着花样把庆阳一墙的药水搬空了。
也不敢确定那药水成分是真是假,更不敢给场里的动物用,只好叫赵峰开车把它一箱一箱地都扔进垃圾场去了。
三十万对志成来说就像是小孩子买糖豆的钱一样,但是对庆阳来说,是一笔足够压死他的巨款。
他不成想这三十万来得如此容易,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吃到了甜头反而更不想放手了,满面春光地又在吴毅那里拿了二十万的货。
清水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时常和他吵架。“爸,我都说了你那药水根本就没用!你别再到处骗人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要是人家真有致命的病,不去医院看,信了你这药水,这不是活活给人害死了吗?
再说了,你三十万的债都还完了,为什么还不收手?又往里头扔钱,你还嫌之前骗的人不够多吗?早晚让人给你抓起来,我再也不要管你了!”
每次吵完就把门一关,躲在床上哭。
她不恨庆阳,只恨自己,读了十几年的书,到头来父母还要为了钱卖命,一个不小心跌在坑里,从此一辈子也爬不出来。
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救他出来,偏偏站在坑边,心里一着急竟又说了这许多埋怨他的话。
她知道庆阳过得也很难,走到这一步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可究竟是谁的错?
她茫茫然没有答案。
庆阳仍相信那药水的魔力,更相信自己推销的能力,也反驳道:“你根本就不懂!用都没用过凭啥这么说?要是真没用咋还有这么多人买?
三十万,三十万只是个开始,证明我这东西好!这是我的事业,你拦着我也没用!给人家打一辈子工,我早就够够的了,努力这么些年,连个车都没攒下,一到冬天耳朵恨不得都冻掉了。
我到底比谁差!我不明白?
这么些年我有一天没干活儿吗?我有一天休息吗?说白了,方向选错了,再努力也没用!”
他也狠狠关了门,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地安抚那些药水。
屋子里,只剩下春燕,坐在那张大得能吞掉她的饭桌前,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