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引他去见清水。

她刚好为顾客拍完一组玫瑰花房的照片，正要拿摄像机去接下一组。

志成走过来，正撞见她陷在一墙红透了的玫瑰花里，花瓣一层层旋转盘升上来，缓缓地托起清水。

拍照时反光的大灯早就关了，窗外一束光钻进来，在这浮雕上随手撒了一把金沙，先落在她的睫毛上，接着一路滚到脸颊上，下颌边。

他看得呆了，连气味也弄混了，还以为自己身上的香味是墙上的假玫瑰散发的，埋怨它平白地让人俗气。

看见清水伸过手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赵峰在一旁用手怼他腰，低声在他耳边道：“哥，人家跟你打招呼呢，寻思啥呢？”

志成忙伸手，指尖贴着清水的指尖，直烧得他耳根通红，仿佛被玫瑰汁水染了色。

志成道：“你好，我叫赵志成。”

清水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牛仔裤，微笑道：“李清水。”

志成道：“真是巧啊，昨天咱们刚见过，今天就要你帮忙了。”

清水一怔，这才想起他是昨天医院里的那个人，也道：“是啊，挺巧的，大庆，还挺小。”

又有些怅然，这样小的一个城市，她却没机会再碰见丧安。

孟姐道：“你们认识啊，那最好了，这么着沟通也方便一些。你们聊，我下楼和孙超也说一声。”说着风也似的下了楼。

志成把名片递给清水道：“咱们加个微信，到时候好联系。”

清水接过来看着，志成在一旁道：“我开养殖场的，就在市北。村里的货我也收，你要是有认识的亲戚想卖，都可以找我收。”

孙超在一旁傻乐，心下觉得好笑，场里的货多得卖不完，哪稀得要收村里这点零碎。

更何况，场里一色的标准化生产，饲料养出来的都个顶个的彪壮，村里喂的有大有小，恐怕饭店是不收的。

志成又道：“我这场子收的价儿肯定比那种走街窜巷的要合适，另外，你给我介绍，我自然要让你并缝儿，这样的话，咱俩个都有好处不是？”

清水笑道：“不愧是能开场子的，连我这样一个拍照的也要算进去，真是逮住青蛙攥出尿，你怎么知道我在村里有没有认识人呢？没有的话不是白问了。”

志成还记得，昨天见到的她是满脸的眼泪，那玉盘中一碰就碎的玻璃珠，凄苦得让他心酸。

如今她却笑起来，一个只对着他的笑，和昨天是这样的不同，更搅得他意乱神迷。

志成笑道：“怎么就是白问了，万一你有路子我却没问，那不是亏了，问一嘴又不碍事，也不费多少唾沫，更不至于把嘴皮子磨破。”

清水觉得这人很聪明，嘴也伶俐，就故意道：“你这么能算计，我可不敢跟你做生意，怕把自己算进去，到时候让我给你打白工，给那养殖场里的鸡、鸭、猪照像，那可就完了！”

志成惺惺作态道：“我又不是瞎了心的老板，咋可能那样呢？你这样想我，我倒有点伤心了。”

话是故作正经的，人自然也没有多正经。

暗地里趁着说话的档口偷偷往清水跟前凑，双眼含着笑，仿佛在花香中迷醉了 ，朦胧地望着清水。

两颊又没来得及把刚刚的红晕彻底褪去，映得鼻侧那颗小痣羞怯怯地带着点潮红。

清水只当他太热了——楼上为了拍照方便，常常是不开窗的。

志成心中念头一转，又打趣道：“那要是真请你去给猪拍照，你说一头猪要按几个人的价格收费合适？”

清水见他说得有趣，也跟着胡乱答道：“猪的身子可大，一般的画幅都放不下，我得用……”她用手比划着，一只手里还托着相机，“电影那种横着的，才能把它放进去，价钱嘛，我是拍婚纱照的，等哪天你养的一对猪要喜结连理的时候我再考虑吧！”

正说着，秀婷喊道：“清水，这儿一对要拍那个新中式，你领过去拍吧。”

志成听见了，就笑道：“好，我回去问问，看它们准最近有结婚的打算，好歹是我养大的，拍婚纱照的钱索性我就给它们出了。”

清水一边招呼顾客一边笑道：“行，那有消息一定要第一个联系我！”

志成今日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还和清水说这些许多话，美得双手插兜，在场子里东摇西晃地哼着歌，“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

碰到人了就笑嘻嘻地点点头，碰到鸡鸭就喂上两把食，溜达到猪圈还给猪拍了个合照，发给清水道：你看哪两个像一对？我撮合撮合。

清水忙着干活，没有回他，他在猪圈等了许久，熏得早上的香水味变成猪屎味，这才一个人蔫蔫地走回办公室，瘫在皮椅上转圈，转着转着又跑到厕所，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地道：“我长得不磕碜吧，这浓眉大眼的，只是白了点儿，瞅着多洋气。她咋没反应呢，真是怪事儿！

正纳闷着，身后赵峰幽幽地从探出头来，志成一见镜子多了个人，吓得一激灵，气道：“你有病啊，跟鬼一样！”

赵峰委屈道：“我搁门口喊你俩天了，也不吱声，谁知道你搁厕所猫着啊，咋了，嫌自己太香了，来厕所中和中和啊？”

凑到他跟前，又隐隐闻到一股猪屎味，皱眉道：“你掉猪圈里了？”

志成对着镜子白了他一眼，转头往外走，说道：“啥事儿？有屁快放。”

赵峰道：“你看你，说话给人一顶一个跟头！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来了吗！

刚才我去停车，听咱们场员工说，这不马上520了吗，都搁那研究给对象送啥礼物呢。”

志成靠着椅子，打开手机，清水仍然没回他，努力往下滑，什么也没有，懒懒地道：“哦。”

不死心地关掉了WIFi，打开流量，还没有消息。

心里暗忖：啥破手机，花好几千买的，收个消息都这么费劲。

赵峰坐在对面，狗腿地道：“哥，这是机会啊，趁机给人家送点儿花儿啊包儿啊啥的，展示展示咱这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