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安道:“刚断奶,还得吃粮,等五月份就能放外面养了,现在太冷怕冻坏。”
清水没见过活的猪,觉得好玩,看它们哼哼唧唧地像四条肉虫子在开会。
麦安道:“平时我爸伺候这些东西,等年底的时候卖了能有两个钱儿,我俩自己吃的少,大部分都卖了。等过年给你拿一只猪,自己家养的放心。”
清水笑道:“那倒也不用了,老吃你的东西不好。
我爸也乐意养这些玩意,他小时候还放过牛呢,把牛拴树上吃草,他自己躺地上睡觉。”
麦安道:“早些年都养牛,我爸还让牛踹过呢,一脚给他踹沟里去了,就因为不想让他骑。”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炕头嘻嘻哈哈地说了一会儿各自父亲的糗事。
几头猪崽和十几个鸡崽也嘟囔个不停,窗外冒了芽的垂柳上站了几只麻雀,在逐渐温暖的早春中跃着步子转着脑袋。
清水转了话头道:“我这个活儿当时多亏你帮着介绍,我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正好这次上你家来,多了没带,这二百块钱你收下吧。”说着就要把钱给麦安。
麦安心里难过起来,不愿她如此生分,就盯着清水慢慢地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计较这么多。”
他日思夜想,盼了那么久的人,见了面就谈这些,勾得他一颗心打起褶来,连带着指间酸溜溜的麻。
清水道:“是,我们是朋友,只是我不想欠你的,唉。”
她心里很忧虑,要是没有庆阳的事,工作稳定下来,她一定会和麦安表白。
可现在这情形,真有好感也不敢再提,把麦安扯进来和她一起还债吗?那岂不是平白坑了人家。
在今天自己答应来,就是为了把事情说开,和麦安,终究是没缘分。
陈全恰在此时进了屋,他那身西仍然直愣愣地挺着。
陈全道:“麦安,人家好容易来一趟,带人出去转悠转悠遛啊!搁猪旁边唠啥啊?哄猪睡觉呢?你俩也不嫌弃有味儿,这有啥好呆的?”
麦安道:“我俩出去你做饭啊?”
陈全眼一瞪,说道:“我做就我做呗,那咋的还请个厨子来啊?谁做不是吃?”
麦安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做饭,先是一惊,后有欢欢喜喜地领着清水出门。
大道上没有积雪,黑土地终于揭掉了碍事的面纱,展示出她丰饶饱满的美。
吸尽雪水的松软泥土,摊开在太阳下,等着水分从身体中逃脱。
一切都这样的自由,水来了又去,候鸟任意飞翔,树枝随风而动,白云飘飘荡荡。
人的烦恼在这面前不很可笑吗?打着圈地填满一颗拳头大小的心,到头来虚度了多少好时光,少见了多少好颜色?
清水仿佛能闻到沉睡泥土中鲜亮的青草香,听见池塘里青蛙喉头滚动的暗语。
麦安指着面前自家的院子道:“等到五月节,能好看点儿,东边种柿子跟黄瓜,再往那边种玉米,最西头种豆角,后院种白菜小葱啥的,赶着种赶着吃。门口这块儿种点儿菇娘还有甜杆啥的。”
他知道清水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于是忙着找些话来说。
清水察觉到他躲闪的双眼,一对虎牙正在轻轻咬着下嘴唇。
清水道:“你种吗?”
麦安道:“我帮着系苗,把要插秧的小苗提前在盆里养一段,等五月份我爸就把苗种地里了,我那时候一般活儿比较多,回不了家帮忙。”
清水在侧面能看见他的锁骨,在阳光下迷人地凸出,拉扯着下面厚实的胸膛,鬼使神差地,她吻上了他的唇。
抓着他的衣服,能感受到下面紧实的肌肉在手下收紧。
他们凑得很近,风也穿不过去,呼吸交缠,两唇软软地贴着,窒息的心跳。
麦安身上的洗衣皂香味混合着薄薄的汗味,湿热地缠绕着清水。
他一双眼胡乱地眨,两只手捏紧了卫衣下摆,一动也不敢动。
大道上开过一辆车,狗叫了起来,清水松开手,扭过头去看狗。
她道:“这狗叫啥名字?”
麦安愣愣地盯着她的唇,不答话。
清水转过身来,嗔道:“我问你话呢。”
麦安好似大梦初醒,支吾着道:“没……没名儿。”
清水道:“为啥没名儿?”
麦安道:“狗就叫狗,猫就叫猫,哪有啥名字。那小鸡十好几个,猪还有四个,都起上名不累死了。”
清水哦了一声,低下头去,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吻,自己这一次来本是要与他讲清楚的,不知怎么突然做出这种事来,真叫人难为情。
麦安怕她不高兴,忙道:“没事儿,你起,挨个儿起名,我天天叫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