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也赔着笑站在一边。
孙超道：“咱们先拍这个教堂的吧，这个好拍。”
王女士穿了一身华丽的长裙，胸口到腹部缀满了细钻，站在补光灯下，反射的光把十字架照得透亮。
孙超道：“把灯挪一挪。”这话显然是对清水说的。她忙把灯向张先生的地方移了移。
孙超在整个画面前指挥动作：“咱们女士可以把头稍微向上仰着点，做出这种祈祷的感觉，唉，对，男士可以再往后退一退，深情地望着新娘。”
王女士有些不满：“别把灯离我太远呀！照出来脸都黑了！你们就这一个灯吗？”
孙超解释道：“咱们拍教堂这个景是要比别的稍暗点儿，您放心，脸不可能照成黑的，那水平得多次呀！”又用眼神示意清水。
清水也没大看懂，把灯移回了女士的正前方，晃得她眯起了眼。嗔道：“唉呀，刚才说没啥光，现在好，直接拿灯往我脸上怼，你要晃死我呀！”
孙超忙放了相机，把灯移到女士和张先生的中间。
清水忙着赔不是：“不好意思，姐，我第一次干，没啥经验。”
孙超低声道：“你站旁边看着，别乱动了。”
清水同手同脚地退到电脑旁，脸上火辣辣地烧，天使雕塑没有眼仁，虚空中死盯着她，无力反抗。
王女士咂了咂嘴，有些不满“姐”这个称呼，却也忍了下去。
张先生站在后面站得有些不耐烦：“行了，人家都拍多少照了，还用你指挥，抓紧拍得了！”
王女士愤愤地顶道：“咋了？我是顾客还不能提要求吗，明显那学徒啥也不会，挪个灯能花多长时间！”
清水情知这件事自己有错在先，这两个人本来就都憋着气，真吵下去肯定更耽误拍照，刚想着要道歉，孙超就接口道：“没事儿，咱这调灯光啥的都正常的，拍照不就讲究个构图和灯光吗！花时间调好，拍照也好看！”
说完，拿起相机一会儿蹲一会儿站地找角度。拍了几张，换了动作：“男士远远牵着女士的手，女士回头看，唉，对，咱笑得开心点儿，想想甜蜜的时刻，嗯，男士左手尽量不要插兜，好嘞，挺住，这个动作很好。”
指挥完还马上窜过去重新调整灯光以及女士的裙摆。
清水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孙超越忙活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暗忖：他怕不是故意不让我去做这些小活儿，扯裙摆我还能不会吗？还能把她裙子扯坏吗？再说了，刚才挪灯，他又不说清楚，我哪知道往哪儿照。他在这儿忙来忙去的不用我，故意寒碜我，让别人看了都觉得我什么也不会做，光杵在这儿卖呆了。
想来想去，更坚信孙超是排斥自己才给自己穿小鞋的，于是心里又掺了些委屈，感觉被关在了教堂门外，隔着缝儿听里面的人念《圣经》。
孙超确实对清水有些不满，心底担心她抢活儿。
店里的生意虽说还可以，可若是只有他一个摄影师，早晚这些提成都是她自己挣的。
清水来了，要是能力比他强，肯定把大单子都抢过去了，到时候自己不光比之前挣的少，说不定还得听她的。
三十五岁的人要听一个二十来岁小孩儿的话，面子上也挂不住。
今天，他却没傻到当顾客的面给清水穿小鞋，等下午老板来了，看着也不像个样子。
只是与其让清水去干，还不如自己直接上手快。毕竟她要是做错了，顾客生气，吵起来还得磨叽，搞不好这单生意就黄了。
两个人各有盘算，但也都死守着。
硬生生地拍完了这一组照片，换了七八个动作，王女士的脸也笑僵了。
孙超微笑道：“咱可以来电脑这儿选一选照片，这组咱能留30张，正好坐下歇会儿。”
三个人又呼啦一下向清水这边走过来。
孙超抬眼看了下时间道：“咱选完就能休息一会儿，等中午吃过饭，下午再拍油画的。”
原来已经十一点了。
清水在一旁也没什么可干的，站一上午又有些累，刚想坐下，孙超接了个电话。
他道：“你帮客人选照片，我有点儿事。”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清水忙答应下来。
一看照片，清水又很佩服他了，光线和构图都很到位，照片中教堂里虔诚的一对新人正在渴求美满的一段情。
低头时光影在脸旁缓缓荡漾，抬头时光束从头顶淋下，简陋的一张教堂切片膨胀起来，装下了神父的许可和圣洁的爱情。
王女士很满意，想来下午拍照也能顺畅些了。
杨芳领着他们两个换了衣服，叫清水过去吃盒饭。
穿过大厅，秀婷在仓库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摆盒饭。
那屋子不大，在拐角处常关着门，以前是放杂物的，收拾出来摆了张桌子，好让员工中午吃饭有个地方。
秀婷见了她，忙招呼：“快来吃，要不一会儿凉了！”
进屋一看，桌上摆了五份饭，就道：“孙哥说他有事，刚才走了。”
秀婷道：“哎呀，那多一份儿，看谁没吃饱一会儿给吃了吧！”
赵佳踩着一双短根皮鞋蹬蹬地上楼来，仍旧是一身水红的西装裙。
秀婷道：“孙超走了，你看见了吗？我和杨芳买个饭的工夫，他好像就走了。”
赵佳笑道：“可不是，你们前后脚儿的事儿。”见了清水，又道：“咋样，今天一上午？”
清水坐在桌前，刚打开盒饭的盖子，里面一两荤一素，还有米饭。苦笑道：“还行吧，没咋干。”
秀婷接口道：“哎呀正常，你这第一天上班，还不咋会干！”
赵佳也道：“学两天就好了，都这么过来的！我第一天在前台给人扫那个美团的券码，干扫扫不上，我这个着急呀，后来，你猜咋回事儿？”一边问，一边用她抹了红色甲油的指甲盖去抠盒饭盖子。
秀婷抢道：“扫码那机器没插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