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清水洗漱后坐在那张巨大的实木饭桌前,疑心麦安用了十分歹毒的推销手段,让爸买了这超出想象范围的大桌子。
如今,这桌子上铺着一张碎红小花的塑料布,华丽丽地盘距在客厅中央,把客厅原有的棉麻沙发挤到了爸妈的卧室里。
不过,它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绝大部分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桌子,上面摆着牙签筒、纸巾盒、茶杯、茶叶、装着苹果和橘子的水果筐,带着电线的水壶,清水没吃完的薯片。
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不得不出现在这张桌子上,因此他们一家三口吃饭时使用的实际面积仍旧和之前那张摇摇摆摆的折叠桌没什么区别。
庆阳开门进了客厅,把一块肥肥的白豆腐搁在了桌子上,春燕叫清水拿碗筷。
清水又和庆阳抱怨:“说了别买这么大的,你看现在啥玩意儿都往上堆,有人来看着多窝囊。”
庆阳进洗手间去洗手,笑道:“堆堆呗,谁家桌子上不放东西?那还咋的,我还得找块板儿给它供起来呗!”
春燕拿抹布垫了砂锅,把小米粥端到桌子上来,也道:“我早跟你爸说过,整个中不溜的就行,说啥也不听,死犟。”
庆阳拽过凳子,坐在他心爱的饭桌前,反驳道:“你不整这么个大花布,人家这桌子得可好看了,黄桃木的,”掀起桌布,拍了拍桌子,“这都好玩意儿,美玉,都让你妈给埋没了。”
春燕从蒸锅里拿了三个煮鸡蛋,给了清水两个。
清水道:“我爸不吃吗?”
春燕道:“他这嘴一天叭叭的,哪有功夫吃鸡蛋,吃桌子就够了,咱俩吃,别理他。”
庆阳嘻嘻地道:“你妈觉悟太低,不知道欣赏美,那谁不都说了吗!现在的人缺少发现美的眼睛,都太能忙活了。”
春燕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说道:“啥美不美的,汤啥的撒桌子上擦不掉你就不美了,整个布罩上好收拾,埋汰了也不心疼。”
庆阳摇头晃脑地道:“你这就是没用过好东西吧,人家实木的耐造,上面可光溜了,汤啥的一划拉就干净。”
见春燕不搭茬,就没话找话地对清水道:“姑娘,今天上班,得跟老板和同事搞好关系啊!”
清水把豆瓣酱挤在豆腐上,剜了一块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春燕也道:“你姥给拿来好几个小鸡呢,你给领导送一个吧今天。”
清水道:“哪有送那玩意儿的,我可不送,你别给我拿。”
春燕道:“那都家养的肉鸡,没吃饲料,成好了。”
庆阳也在一旁道:“拎一个行,偷摸地给你老板。”
清水无奈地道:“人家那么有钱,还能在乎你这俩小鸡崽,这三瓜俩枣的,送出去不够丢脸的了!”
春燕嘟囔道:“这孩子,不拿不拿呗,还嫌磕碜,那大领导就不吃鸡肉啦?她花钱都买不着咱这好鸡肉,你姥好容易养的,我还舍不得给呢!”
庆阳笑道:“行啊,不送礼咱给点钱也行,你这活儿咱家里也没个认识人,要不能让人帮忙照顾照顾。”
清水道:“给啥钱啊,我一天工资都没发,贷款上班呀?哎呀,你俩别管了,我自己知道咋办。”说罢起身回了屋。春燕道:“这孩子脾气这么大随谁了呢,说两句就急眼。”
庆阳笑道:“你姑娘你说像谁?人家自己有想法,让她照量着办吧,咱俩也帮不了她一辈子。”
两人收拾好饭桌就出门干活去了。
每年到了要过年的时候,工地都放假了,庆阳就给春燕帮忙,两个人一起干活儿能快些。
庆阳骑着他改装后的大电瓶车,那车后面的座椅被他重新装了一个有软垫的。
春燕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图案都被磨花了的大桶,里面插着拖把、抹布、84消毒液、胶皮手套、一袋钢丝刷、两包垃圾袋及一整套长短不一的刷子。
车开起来,春燕吸了口凉气,叹道:“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了。”
庆阳在前面,一开口,冷风呼地顶到嗓子眼儿,只好嚼着冷风道:“是啊,再坚持几天吧,少一天钱耽误不少事儿,这个月房贷还没还呢,过年可得花钱了。”闭嘴的时候,像含了一块冰,凉得他一哆嗦。
春燕道:“忘了跟清水说,让她多穿点了。”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庆阳道:“她八点多才走呢,你现在跟她说也走于趟。”又轻声叹道:“哎,我没本事呀,这么些年,连个车也买不起,这要有个四个轱辘的,何必冻得嘶嘶哈哈的。”
春燕给清水打过了电话,接口道:“净说那话!我跟你过这么长时间,啥时候这么想过!我要真是那图钱的人,早跟那有四个轱辘的跑了,还能坐你这俩破轱辘吗?”
庆阳笑道:“你要真是那样的人,我也不能娶你呀!”
春燕在后座伸手为他立了立领口,拽了拽帽子,笑道:“你想娶,我也得愿意嫁才行呀!”
庆阳道:“咱俩刚见面聊天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喜欢我了,后来我还给你送个小收音机,那小收音机能听可多台了,你忘啦?”
春燕把空出来的一只手揣在庆阳的兜里,笑道:“脸真大,谁喜欢你了!”
庆阳迎着风,歪过头扬声道:“不喜欢你也给我生了孩子啦!这辈子,你也别想再跟别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