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红了脸，只觉得那是被风吹红的，笑着捶了他一拳。

他们紧紧地贴着，寒风中，想起年轻时的彼此，想起清水，浑身充满了力量。太阳在清早的薄雾中穿行，遥遥地追着他们。

庆阳的唇齿间满是无可抗拒的冷，此刻却非常想唱上两句，扯开嗓子唱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歌声踩在轻纱般的水汽上，一路飘到了天空中，击碎了今年冬天铁一样的寒冷。

八点半，清水穿好厚棉衣棉裤出了门。到店里的时候，孙超还没有来。

杨芳正在给客人化妆，秀婷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和她聊天，见清水来了，就招呼她吃水果。

杨芳道：“孙超很少迟到的，今天可能是有点啥事儿。”

秀婷拿了个橘子给清水，笑道：“没事儿你先坐着呗，他来了，也得这边化完妆才能开拍。”

吃了两个橘子以后，孙超从楼梯口走上来，向其他人点了点头，问道：“景儿布置了吗？”

杨芳头也不抬地回道：“室内三个，还差一个没弄，今天先拍两个和室外的吧。”

孙超答应着去仓库里拿相机。

秀婷道：“哪个没弄好？”

杨芳嗔道：“那个红色的，中式那个，太多人拍了，地面脏，昨天张姨擦一下午还没擦出来呢！”

秀婷用胳膊肘怼清水，小声道：“快，跟你师父后边，看看能干点儿啥干点儿啥。”

清水连声答应，跟了上去。

孙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排排紧身的、宽松的、大红的，纯白的、带钻的、素净的、长短不一的裙子，从高到低被细细地分好类，直看得人头晕。

最靠近拍摄地的两排草草地挂了黑灰的西装，暗沉沉地极不情愿。

走过这些衣服，眼前的一切简直是个五彩的熔炉。

左手边泡沫板装点的假墙上贴着十字架，长着翅膀的天使雕像两眼凝视着补光灯，四个熄灭的蜡烛在地上缩起了芯子，几束白色的假花在角落开得正艳。

右手边水晶灯从棚顶上伸出来，暖色的光映在木桌上的大头台灯里，让人看清那台灯的底座——一个神秘东方的瓷瓶，泡沫板上仿佛刮了厚实的油彩，绿色从深到浅层峦起伏，很容易联想到东欧连绵的草地。

一张极矮的梳妆台上，镜子是模糊的。清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马尾辫低垂着，一双眼怯怯的。

往前探头一看，大约还有七八个棚子，隐隐透出或蓝或红的光。

孙超一言不发，调整着补光灯的角度。清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心里突突地打着鼓，傻站在梳妆台前。

孙超绕过她，伸手去拿电脑桌上的相机。

他不说话，这里静得能听见补光灯里的电流声。

清水感觉自己站在哪里都碍事，心下十分后悔，早知道听爸妈的话，把小鸡给孙超送一个好了。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真是半点也没错，自己要从人家手里学挣钱的手艺，哪能一点儿马屁都不拍？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回家取小鸡去，把眼睛放尖点儿，有啥活儿抢着干吧。

虽是这样想，可她毕竟没干过这工作，除了拍照，别的也不知道都需要做什么。

好在那对新人化好了妆，已经走过来了。

孙超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会儿，问道：“张先生和王女士是吧？”

那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比清水还要小些，欢快地道：“对。”

孙超道：“咱是2975的套餐，一共四个景，三个室内一个室外，今天咱拍两个室内，一个教堂一个复古油画的行吧？”

张先生道：“行，尽量快点拍，我俩打算年前领证，过了年我俩就不在大庆了，要到哈尔滨上班去。”

张先生个子不高，勉强平视他的新娘，脸上盖了粉仍然透出沉沉的黑眼圈和蜡黄的两腮。

王女士皱着眉道：“拍婚纱照你这么着急，买房子的时候咋没看见你着急呢？我一辈子就拍这么一次，不得拍好点儿吗？上班、上班、上班比你拍婚纱照还重要啊？”

孙超显然见惯了这场面，打圆场道：“您放心，我们绝对用心拍，不可能说为了赶时间啥的随便一拍的。您搁美团上都能看着，我们店在整个大庆，那都是口碑第一的。而且我们店这最近又新招了学徒，”

他指了指清水，清水忙笑了一下。“效率肯定比之前高，再说了，离过年这还有两周呢，指定能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