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找工作心切,并未多想,就加了他的微信。
仅仅是告知一个地点的名字,何必要加上微信?
麦安这次趁火打劫倒是很成功了,看着那个戴红框眼镜的小猫头像出现在聊天界面中,心里像钻进了一条刚刚脱离水源的鱼,一刻不停地抽动着尾巴。
清水道:“明天,我能去面试吗?”
麦安吃了一惊,问道:“明天就要去吗?我倒是有店长微信,我问问她吧。”
清水沉默了一阵子,又道:“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开车送我去,我按正常打车给你钱。”
麦安忙道:“不用,不用,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收你钱啊?我又没啥事,这要过年了,也没人买家具。你愿意啥时候去,直接给我发微信就行。”
麦安的嘴角紧紧追着那对深腻腻的酒窝,心里那条鱼,得了几点天降的雨水,悠然地荡漾着,哪还找得到出去的路。
清水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并且她愿意用他,这让他觉得身子有些轻飘飘的,只好用手抓住衣服下摆,找回一些现实的触感。
清水心里另有一番盘算:自己躲在村里也躲得够久了,总不可能躲一辈子。
玉兰姐一生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打击,也没像我这样东躲西藏的。
现在这个机会像藤条一样荡了过来,如果不抓住,等它离远了,我就算是纵身一跃也未必够得到。
麦安认识那老板,坐他的车过去,多少能让他为我说些好话。
清水倒不觉得这是在利用麦安,只想着反正这工作是他介绍的,无论成与不成,为了还他人情总归要请他吃饭。
那么让他和老板说些好话也就不用觉得是欠他什么,还他一顿饭而已,多麻烦他一些,那顿没有兑现的饭就变得更加值钱。
太阳半隐着身形,炊烟连通了白云,雪地下的土壤正在为明年积攒力量,清水那颗年轻的心即将跃出冰面,来到这冷冽的中间地带。
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地等待冰雪变得脆弱。
当天晚上,天气预报的女声在老旧的电视屏幕后播完了省份内每一个城市明天的气温,炕下的一团火烧得正旺。
清水收到了麦安的消息:老板同意了,明天上午九点走可以吗?
清水看着那红木柜子头像,微微发愣,突然不记得加过这么一个人。
那红色很沉静,掺了些暗淡的杂质仍然不影响木头本来的温度。
再一看麦安的名字,莫名觉得这柜子和他很像,随时是一幅能打开自己,容纳下许多情绪的样子。
清水发愣的功夫,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两个巨大的“好的”在又红又粉的玫瑰上转着圈。
仔细一看,玫瑰上停着一只荧黄色的蝴蝶,扇了几下翅膀就从屏幕上消失了。清水心下好笑,发消息道:撤回什么?我都看见了。”
对面一会儿输入一会儿暂停,半天得到了连滚带爬的几个字:发错了……
清水笑着回复:可以,明早等你。没等麦安回话,又道:“这回可以发你的表情包了。”
对面忸忸怩怩地回道:不发了……你肯定又要笑话我……隔了一会儿,又道:好!明天九点到你家门口!
清水发了几个露出大牙的黄豆笑脸。
麦安挑来捡去,发现表情包都花团锦簇,衬得自己雍容华贵,因此只好无力地回了三个点赞的小手。
清水因为明天要离开姥姥姥爷,心里难过,吃了姥姥拌的糖柿子之后,在炕上像烙饼一样动来动去地睡不着。
麦安呢,和清水有如此多的相处,足够他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地播放上十天半月的了。
食指上的伤口,好像被清水的那滴泪染上了她的气味,又开始隐隐地发痒。
第二天早上起来,清水起来吃早餐。
桌子上摆着一小铁盆奶油一样柔滑的鸡蛋糕、一枚咸鸭蛋、一碗白粥,还有一头酸溜溜的糖蒜。
清水坐在炕沿上,对姥姥道:“姥,差不多得了,太多我也拿不走。”
姥姥半个身子伸进编织袋,闷闷地道:“多啥啊?你不坐车吗?又不搁手拿着,一会儿我跟你姥爷放上车。到那头,你爸接你的时候再拿下来,哪用得上你了?”
清水笑道:“你俩留着吧,城里啥都有,别都给我拿去了。”
姥姥伸出头来,白了她一眼,道:“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搁市里啥玩意儿不得买啊,过日子那能省就得省。”
清水见姥爷又拎了两桶酸菜进来,只好投降道:“好,拿着,都拿着,我看这炕席也挺花花的,扒下来我都带走,你俩今天睡水泥上吧。”
姥爷笑道:“行啊,你看上啥拿啥,看这墙皮咋样,好的话你也抠两块揣家里去。”
清水刚要说话,看见麦安从窗前走过,就下炕穿鞋。
麦安进了屋,和姥姥姥爷笑着问了好,对清水道:“收拾的咋样了?”
清水道:“那可没个头儿,他俩还要把墙皮给我带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