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也笑了起来，说道：“快干活儿去吧！人家都说是闹着玩的了。”

麦安先应了声，一副没缓过神的样子，不放心地望着清水，见她笑盈盈地，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这才走出门去。

玉兰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花生瓜子，招呼清水进屋吃。

清水道：“我想看看他们修灶台。”

玉兰道：“也行，我也没见过，咱俩凑凑热闹。”

郑辉正在把水泥沙子掺水和在一起，满头的汗，绒衣也成了深黑色。

灶台上是一口大铁锅，对面的墙上打了一个橱柜，浅蓝色亮汪汪地没有一丝波澜。

清水心里笃定：这是一间新装修的房子，柜子时时地被灶台的烟熏着，即使每天都擦，也不可能如此的新，一定是新安上的。

玉兰随手抓了把瓜子给清水，她两个人就站着磕了起来。

清水把瓜子壳攥在手心上，不知道要往哪边扔，玉兰看她探头探脑地张望，就道：“往地上撇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清水还是不好意思乱扔，支吾着没有动作。

玉兰笑道：“咋地，这一把皮子你还要放兜揣回家去吗？回去找个板给它供起来呗。”

郑辉道：“人家城里人，讲文明，不乱丢垃圾。”

玉兰听了这话脸一沉，说道：“城里人好啊！我可比不上，我既不文明，也没文化。你进了城就是城里人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说着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地掷在地上。

郑辉情知自己说错了话，但他这人又很好面子，当着清水在这里，他又拉不下脸来和玉兰道歉。

不光如此，他性子还十分绵软，从小被他妈管束着，遇到什么事都只敢出五分的精力，从不与人有口舌之争，总是温吞吞地让人恼恨。

因此，他只赔了个笑脸，一句话也不搭玉兰的茬，低着头捣他那水泥。

玉兰恨极了他这幅模样，后悔没把那皮子甩在他脸上，现在手上没了武器，不舍得扔那袋瓜子，就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脂粉也跟着用力，长进了几条淡淡的皱纹里。

清水见了这场景，觉得错全在自己，忙道：“玉兰姐，你别生气，我也不是什么城里人，只念过几年书，更没什么文化。

再说了，现在城里人和农村人又有什么区别，谁也不比谁高人一等，大家都一样地吃粮食，只不过有些生活习惯不一样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就像无论是用金杯子喝水，还是用茶缸子喝水，那喝的不都是水吗？”

玉兰听了这话，仍是一脸的阴沉，说道：“大妹子，你不懂，我不是因为你生气。这个人他说到底就是看不起我，他自己高贵得很，娶了个城里媳妇，一下子就飞到了城里。你这么厉害还来我这破土房子干什么？我这小破庙可放不下您这尊大佛！”

清水听了这话，很是震惊，又不太知道具体情由，也不敢接话。

好在麦安拎了工具回来，他早听见了这些话，看得出这屋里的尴尬，就装傻道：“郑辉，我走这么大一会儿你也要歇着，你真是一点儿活也不想多干啊！这水泥咋还没和好？你在这儿捣蒜呢，就这速度，过了年都修不好！”

麦安这人离了与清水有关的事，脑子总是很好用，脸皮也相应地变厚了，说些打圆场的话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清水对他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她从不曾见过这场面，这显然是很私密的丑事，怎么玉兰姐就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说了出来？她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郑辉道：“刚才水加少了，有点儿搅不开，我一直兑水来着。”

麦安笑道：“水一会儿又放多了还要再加水泥，你这一天也不用干别的了，就在这里玩水泥吧！”

清水也笑道：“我姥过年也这样，包饺子的时候馅儿多了加面，面多了加馅儿，我吃三天饺子，每天都能吃到她最开始和的馅儿！”

这一打岔，气氛稍稍松快了些，玉兰也收了扭曲的一张脸，虽然仍不作声，却不把视线怨毒地射向郑辉了。

麦安和郑辉两个人干起活来，时不时地交流着，空气又流动起来了。

玉兰道：“清水，留下来吃饭吧。”这话在清水听来简直像一个杀人犯对自己说：“你既然都看见了，那也留下来吧。”

她也不敢再说拒绝的话，怕玉兰像刚才一样发起疯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麦安知道她并不情愿，可是能和她多呆一会儿，心里暗自窃喜，手上的活儿也干得快了些，跪在灶台边塌下腰，拿着铁抹子伸手进了坑里，三两下把水泥抹在裂缝处，反复了几次就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