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晾一会儿等水泥干了就可以烧火了。”麦安从灶坑里抽出了身子，直起腰缓缓地站起来。

玉兰见他手上都是水泥，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喊他去洗手。

郑辉虽然没有伸手去抹水泥，但搅拌的时候手上却也脏了。

玉兰却连正眼也不瞧他，只管拿着水舀子往搪瓷的大红花盆里倒水。

麦安道：“够了，不用再倒了，玉兰姐，再倒盆儿都装不下，该洒地上了。”

玉兰却道：“洒地上就洒地上，破瓷砖地面有什么好稀罕的，又不像人家城里，拿盆子铺地！金贵得很！瓜子皮都怕把地划伤了，金子掉点儿渣都心疼。”

清水不成想这事又被提起来，心里暗自思忖：玉兰姐为了这一件事发起脾气来，倒像是郑辉欠了她什么似的。郑辉已经有了媳妇，玉兰姐还这样不肯甘休，想来一定欠了她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过节，实在好奇得紧。

麦安道：“啥人家能用金子铺地呀！我去送家具，那些城里人住得房子还不如农村呢，又旧又小，房租还贵！每年取暖费都要几千块钱，咱这柴火都不要钱，这灶坑也弄好了，每次烧火跟城里人交取暖费比不都相当于挣钱了吗！”

清水心想：这呆子话说得倒好听，处处维护玉兰姐的心情。他是很聪明，这时候确实不能向着郑辉说话，不然玉兰不光生气，面子上也挂不住。

清水搭腔道：“可不是，我在北京住的公寓房，转个身都费劲，马桶正对着床，隔壁打呼噜我都能查出节拍来，可憋屈了！哪有玉兰姐这里好啊。”

这话确是不假，不过都是说来哄玉兰的，麦安听了却很心疼她，想着：我还以为她在城里过得很好，哪知道她吃了这么多苦。

北京到底有多好，怎么值得让她忍受这么多。她连大鹅都对付不了，城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既该受了人多少欺负，晚上又睡不好觉，她每天都过着这种日子吗？为什么那时候我不认识她？

好歹······好歹让她住个好点儿的房子。

可是我哪怕认识她，又以什么名义帮她？她那样独立，又怎么可能让我帮她？她这样的好，为什么世界要待她这样坏？

他自己只管胡思乱想，别人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突然看见清水伸手过来拍他的衣服，这才缓过神来。

玉兰道：“后背也沾了灰，我来拍吧！”

清水笑道：“你这也没干多少活儿，还得两人给你收拾，你官儿挺大呀！再给你配个秘书呗！”

麦安忙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刚才进灶坑沾了点儿灰，也不是啥好衣服，洗不出来扔了也行。”

玉兰道：“你这干一次活儿扔一次衣服，怪不得说你架子大呢！比皇上还牛，人家龙袍也没说穿一次就撕了啊！”

清水抿着嘴笑，手拍在麦安身上只感觉起伏得很有条理，黑色绒衣隐隐地遮住锁骨以下的紧致，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力度也相应地弱了下来，这下可不是拍，倒像是用手在麦安身上摩擦了，又怕他察觉，手上微微用力，只装作是在拍灰。

麦安本是个粗线条的人，哪里感受到那许多，低头只见清水板板正正的一张脸，认真地用两手在他胸前一通乱抹，心里很是感激，轻声道了句谢谢。

清水一愣，抬头去看他。

哪知麦安总是不敢和她对视，他只擅长乘着众人的眼光或是躲着清水的注意，在偏僻的角落默默看。

那也不能算看，停留久了他又会不好意思起来，权且当他擅长偷瞟吧！

因此清水看他的时候，麦安是侧着脸的，那双明亮亮的大眼睛都被盖住了，心跳狠狠地拽着他向下堕。

一见到清水，他总是想变得很小很小，想贴在她脚边，趁她不低头的时候痛快地看个够。她若是要走，就紧紧抱住她的裤脚，和她一起去任何地方，管它是北京还是南京，他总是要跟着她，再也不用找什么送肉、吃席的可笑理由，时时能见到她，那该有多幸福！

心里存着爱的人总是多了许多幻想，也不管那有没有什么可能，只要能在心里圆满地转上一圈，就会满足得不得了。

玉兰道：“行了，挺干净的了，我要烧火做饭了，这么久水泥也该干了，你们都去屋里坐着去吧。”

清水见玉兰要做饭，只好收回了手。

玉兰道：“你们喝酒吗？我家里就我一个，没酒，想喝的话我那有钱，你们拿了去买吧。”

麦安道：“我不爱喝，回去还要开车呢。”

清水紧跟着道：“喝酒多伤身体，我家买的饮料还没喝呢！我去拎过来，正好和我姥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