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安把那袋水泥扛在肩上，偏过头对清水道：“先进屋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玉兰绕到清水面前，拉住她的手，引着她走进大门。

郑辉把货车上的塑料薄膜扯了下来，卷在手里，跟在最后面。

那大门是很新鲜的白铁，脆生生地反射着漫天的雪，显然是刚修建不久的大门，并不像清水家用几个木头桩子草草应付。

进了屋去，地上铺了鱼肚白带咖色条纹的大理石地砖，墙面糊了奶白印花纹的墙纸，窗帘的样式也极华丽，半透明的网纱勉强盖住外面刺眼的白，这屋里一切都这样的新，装修得又这样迎新，简直就是一个城市里的房子。

清水家的房子虽说翻了新，地板却是胡乱铺的，窗帘也将就着用那褪了色的粗纱布，总不像玉兰家这样精致。

她这里，倒仿佛是为了什么事特意细心装点了一番。清水很是疑惑，也不敢多问。玉兰拉着她到里屋的炕上坐下，炕席也不出所料地色彩缤纷。

“你坐这儿歇着，我给你上东屋拿花生瓜子去！”玉兰说着匆匆忙忙地走去另一个屋子拿去。

“不用麻烦了，玉兰姐，我坐这儿呆会就行。”清水见她走出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哎呀，麻烦啥，你好容易来一趟，一会儿留下来，咱们一起吃个饭。”玉兰的话隔着几堵墙闷闷地传了过来。

清水觉得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吃饭实在不好意思，就走出

屋，去东屋找她。在过道上与麦安迎头撞见，他袖子已经挽过了肘，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

麦安道：“留下来吃饭吗？”过道上的灯没有开，前门后门也紧紧闭着，只有东西两屋的门缝中略透出一些光来。

麦安的声音也黑沉沉地压过来，清水听见了，觉得离他太近，回退了几步，轻声道：“不用了，我回家吃去。”

“玉兰姐……手艺很好的，尝尝吧。”麦安哪吃过玉兰做的饭，胡编的而已。

“真不用了，第一次上门在人家家里吃饭，多不好意思。”又是拒绝的话。

麦安想：她是因为我在这生才不留下吃饭的吗？我让她为难了吗？表嫂开的玩笑她还是生气了吗？这可怎么办？我真想和她多呆一会儿……我真是个笨蛋，哪有人会把喜欢的女生惹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麦安喏喏地道：“好，那你……你就在屋里歇着，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说完感觉这话也无味的很，自己也不是房子的主人，凭什么去管人家走或不走。

清水道：“你们在修灶台吗？我想看看。”

“刚找到裂的地方，我去车上拿点工具。”麦安说完就要往外走，清水没料到他要走，两人在黑暗中失去了对距离的把控，直愣愣地撞了一下。

清水的身高只到他胸前，扑面是一阵皂角的清香，混着些柔软，分不清那是麦安的绒衣还是他的身体，只觉得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心里暗想：还好回老家不爱化妆，不然撞这一下直接把一张人脸印人家衣服上去了，黑衣服上顶个大白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唱京剧的呢。

麦安感觉撞到了人，忙撤开步子，不成想又踩了清水一脚，他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太清楚。”

慌忙俯下身子想替清水擦鞋，哪知清水也低下头去看，两人的头又撞到了一块，只撞得清水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

麦安心里羞恼的很，一水儿的对不起颠来倒去地在嘴里过了个没完，暗想：我真是这世界上最笨的人！又踩人家脚又磕人家头，她会高兴才怪了！这回好了！她一定会生我的气！都怪我这么笨手笨脚的。

他心里很气自己，一边担心着清水，一边想到自己的笨，鼻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清水道：“没事没事，这太黑了，我也看不清楚。”

话刚说完，眼前唰得大亮，原来是玉兰开了灯。

玉兰道：“这么黑，你俩也不开个灯，在这儿躲猫猫呢。”

清水打了个哈哈，笑道：“这个没找到灯吗，我俩刚才还撞了一下呢。”

玉兰问道：“没事吧？撞坏了好让麦安赔钱！”

清水道：“那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有事儿，快赔点儿吧。”

这明显是在开玩笑，麦安心里却很内疚，站在那里呆呆地道：“好，多少钱我都给。”

清水笑道：“逗你玩呢，你也当真！怎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