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麦安再没有闯过祸了。
以前的日子,到底是回忆赋予它的苦涩,还是它本身就那样艰辛,回忆反而冲淡了一些?
对于麦安来说,过去是不敢交给回忆的,那就像是已经越狱的逃犯自缚双手后,再一次走上绞刑架。他只敢想现在,双手是自由的,有力量的,努力抓到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
他这样想着,未来,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时间一溜烟地跑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末。大雪急切切地下了几场,柳树早撑不住,脱掉一身的叶子,光溜溜地站在冷风中打颤。
清水在老家呆得实在闷,隔着玻璃窗看见外面下起了雪,连忙穿好衣服跑到外面玩。
冬天很单调,乡村没有霓红灯,白得更彻底、更整齐,因此一旦有人出现,就像在白纸上点了一个墨点,再显眼也没有了。
清水看见一辆货车在对面的屋子门口,走过去看,里面有一袋已经打开的水泥、几大张塑料薄膜,几个零散的胶条,还有一个又脏又旧的书包;里面插着螺丝刀、扳手、电钻、替换的各样钻头以及锤子之类常用的工具。
清水正看得仔细,突然听见积雪被一步步压实的声音,抬头一看,两个男人正从对面的屋子中走出来。
其中一个正是麦安,他穿了件黑色绒衣,戴着白色线手套,下身仍是那条军绿色外裤,脚上是手做的黑棉鞋,没什么样式,鞋跟比雪厚些,鞋面被裤子盖得很严实。
另一个男人好像是第一次来清水家送错家具的那个,也像麦安一样上身穿得极单薄,下身却裹得很厚实。
清水站在货车边,问道:“除了跑滴滴,你平时还做瓦匠?活儿挺多的呀!”
麦安一个多月没见清水,心里高兴极了,见雪零落地缀在她一头黑发上,水钻一样闪着极细的光,衬得她一张脸格外素净好看,只觉得比前些日子还要美。
他定了定神,答道:“是我兄弟,郑辉,他一个······一个朋友
家里灶台坏了,我过来帮忙。”
另一个男子开口道:“安子手巧,补灶台这活他干得多,我是不会,没他这两下子。”
清水见那人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着比麦安略大些,身段很长,脸很瘦窄,五官却放得很宽松。
她笑得:“大雪天来帮忙,显得你干活不容易呗!特意挑的日子吧!”
这玩笑是对麦安开的,她与麦安虽只见了几面,心底里却觉得和他很熟悉。
麦安也笑了笑,说道:“我俩出门的时候还没下呢,干了一会儿活就越下越大了。她家这灶台早修好一天是一天,不然一烧火屋里就冒烟。”
郑辉也道:“可不是,一烧火,屋里跟仙境似的,炕还烧不热,晚上睡觉嘚嘚嗦嗦地吸着烟,早晚能成仙。”
原来他们两个干活累了,上身脱了羽绒服,所以显得很是单薄。
清水道:“不冷吗?身上?”
麦安听了这话,心下大喜,想到:这一个月将近年关,买家具的人多,我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她。不成想隔了这么久没见,她居然还说出这些担心我的话,真是老天有眼,祖坟冒烟,叫我今天冻死在这里也甘愿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个女子的声音从雪地上一路飘过来。
“你俩干个活儿话咋这么多!还跟人家唠上了,我给你们抓把瓜子呗!”
清水不曾见过说话这女子,她五官又大又重,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两脸上打了腮红,口红也腻腻地盖上一层,在雪里看来很是娇艳。
麦安忙介绍道:“清水,这是玉兰姐。”
玉兰道:“你是春燕姐女儿吧,真好,啥时候回来的?”
清水道:“回来一个多月了,在家呆着没啥事儿干。”
“没事儿来我这儿玩儿呗,我家就我一个,很方便的!你来了我能有个人说说话。”
玉兰眼里有些落寞,清水也不好意思问她怎么一个人呆在家里,只得连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