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家有钱人屋子大呀,楼上楼下不得七八个屋,擦地都得擦一天,可不得天天收拾,过年更得好好收拾!”
“说的也是,春燕这活也不好干。”
清水爸听了他俩这番关于有钱人的言语,真是哭笑不得,说道“啥有钱没钱的!春燕她这儿不是工具全乎吗。再说了,他们公司在那个平台上面都有优惠券,也不咋贵。要过年了,可多人买券让她去收拾的。”
“妈呀,那倒是挺合适,又便宜又不用自己干,真挺好的!”
“那券的话是谁出钱呢?春燕不就少挣钱了吗?”
“不能,春燕还是公司给发工资,人家券都是平台和公司出的钱。”
“那行,那你过两天回去吧,帮帮春燕干点活啥的,她也轻松轻松。”
清水姥姥说道:“那啥,水儿就搁这呆着呗,着急回去干啥?她回去也没事干,就在这待到过年多好呀!”
清水爸道:“看她自己吧,她要想在这呆着就在这呆着呗!”
这话题突然跳到清水身上,她也是一愣,转念一想:平台又没有工作相关的回复,她回去也没什么用。再者面对爸妈,总有种说不出口的内疚。
父母供她读了十多年的书,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头望去竟不知该怨谁。岁月在父母身上留下的痕迹简直是对清水的惩罚,提醒她的无所事事和毫无用处。
她逃避无论如何都会按照轨迹落在身上的惩罚,呆在农村躲开那些失望,虽是饮鸠止渴,却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等待她的未必是毒药。麦安毫无预兆地又出现在清水家。
“我表嫂来给她大姐送猪肉,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她家刚杀了猪。”他说这话,身边却不见他表嫂,手里倒真拎着猪肉。
“我家就我和我爹俩人,也杀猪了,一头猪我们吃不了多少,正好送我表嫂过来,也给你们带点儿。”
这真是奇怪,他与清水非亲非故,又不求人办事,莫名地提着小半扇肥猪来,过年肉价这样贵,少说也有五六十块,他却神情十分自然,好像这猪是从天上掉下来,他白捡的一样。
清水姥姥是个惯爱占小便宜的人,看着这猪却也百思不得其解,便客套道:“哎呀,这多不好,我家挺多肉的,不缺猪肉,你这个拿回去吧,慢慢吃,放冰箱里能放可久了。”
清水窝在炕上,身上穿了件老旧的棉袄,盖一条深绿色缀小粉花的薄被。她见了麦安和猪,只觉得甚是好笑,以为这是他在农村笼络维系买家具客户的惯用伎俩,于是抿唇偷笑。
麦安本打算先和清水姥姥姥爷打好关系,趁清水不在巴结他们,没事儿就来送点儿东西,等到时机成熟,两个老人说不定一高兴就把他介绍给清水做对象了。到时候名正言顺,他或许能有些底气和清水相处。
他在家里盘算多日,想来保温板也该贴得差不多,清水大抵是和她爸回市里去了。于是乐颠颠地跑过来送猪肉。哪成想清水没走,他这隐秘的计划暴露在正午的大太阳下,明晃晃地亮在众人面前。
清水在场,他这猪肉想送给谁吃自然不必多说了,麦安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该怎么把清水从他的目的中摘出去。自从见了她之后,麦安就没办法主动做出任何分离。
“我家冰箱……那个……有点不太好用,放不住东西,上次买点雪糕放里面,化得跟牛奶洒里面了似的,现在从里面拿肉吃还一股奶味儿呢。”
麦安是个很聪明的人,卖家具的时候谎报进货价、计算利润的时候口条利索的很,如今一个小小的谎却撒得支支吾吾,漏洞百出,仿佛只要有清水在,他从脑到心没有一样归自己控制。
“冰箱坏了那得抓紧修啊,这要过年了,没冰箱可咋整,买肉贵倒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卖给你啊,都回家过年去了!”
清水姥姥既不关心为什么冰箱坏了还要杀猪,也不好奇为什么要送肉给他们家,只是信了他的一片说辞,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要抓紧修冰箱。
“姥,你就收下吧,他冰箱坏了,拿回去也没地方放。”清水说这话时,眼带笑意地盯着麦安。
麦安窘得低着头,身子直往门板上靠,那门并未关好,他没什么依靠,向后一跤,重重地跌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猪肉。
清水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呆子连送个肉套个近乎也搞不明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卖家具的,这么笨的人做生意不得让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麦安今天不仅穿了裤衩,还穿了一身新衣服,想着给两个老人留下个好印象,哪成想一跤跌下去,面子和里子都掉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