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席是为了王老太太办的饭席,王老太太的名字却没怎么被人提起过。
有人或许真的伤心她的离去,可是也只有淡淡的一句”她也活到岁数了,挺好的。”好像王老太太就该今年去世,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劫。
席上的人见惯了离别,仪式一样地随了礼、吃了饭,就安慰几句家属后一哄而散。清水对王老太太没什么印象,平淡地吃完了这顿饭后就和家里人回去了。
失去这个老太太,清水姥姥有些感受。村东头常见的大杨树下少了一个拄拐的人,时间又带走了一个可以和她聊以前的人,未来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少,她也要到那个岁数了。
回去依旧是坐麦安的车。清水有些犯困,靠着椅背睡着了。麦安拿眼偷溜了几眼,自己也觉得甚是不妥。
清水那双总带笑的眼闭上了,睫毛随着呼吸扇在麦安心尖上。
麦安暗想:自己连人家睡觉也偷看,真是不要脸!又想:“我和她萍水相逢,如果不是我送错了家具,一辈子也碰不到她!这次见面之后,哪还有机会再见?现在她离我这样的近,呼吸声都这样清楚,以后,不会再有这样近的以后了。我以什么理由靠近她?她这样的好,又不缺人喜欢,她家里人对她这么好,哪里轮得到我这个笨手笨脚的人来讨好她?
胡思乱想了一阵,麦安只盼着路上突然有个大坑,或者有个乱窜的鸡鸭,他好把车紧紧地刹住,让所有都停在这一刻。
可惜大路被国家修建得如此好,一眼望过去,平稳宽阔地连通了远方的天与地。两侧的树木被风吹着,叶子扑簌簌地响,好像在嘲笑他。
麦安又祈祷车子突然坏掉,无奈每一脚油门都响应得迅速,最后不情不愿地到了清水家门口。
清水醒来的时候,见麦安一双眼中蓄满了话,斜阳洒在他脸上,粼粼地泛起些委屈,偏偏这人唇齿紧闭,死死地关住了好些话在嘴里。
“麻烦你了,小陈,送我们来回这一趟。”
麦安不愿开口,倒有人愿意说话。
“是啊,可真麻烦你了,哪天有空来家里吃饭。”
他哪里听不出这是客套话,却也不由得有几分高兴,说道:“不麻烦,应该的,本来也应该接送你们,一脚油的事儿!”
这本来,是本来要见清水,还是本来要帮表嫂,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清水见他咧着嘴笑,小虎牙撑起了那浅浅的酒窝,和他高大的身子极是不相衬,朴实得极呆傻,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麦安见她笑了,虽然不知为何,又推动了那对酒窝,直甜到心里头去。
夕阳把光铺满了大地,杨柳拽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这个金灿灿的秋天,比金子还要珍贵。
清水想:这人看着聪明,怎么笑起来这样傻,请他吃顿饭也至于笑得这么开心吗?又想:“在农村人情往来许是十分重要,他笑得这么真诚,我倒以为是人家傻,岂不是错看了人家单纯美好的一颗心?
清水哪里知道麦安并不为了和邻里乡亲关系变好、以后好互相帮忙而笑,他只为了那顿饭而高兴,那顿没有日期的饭给他留下无限的期待。
清水爸几天后把家里要干的活儿都干完了,就张罗着回市里去。
“爸,妈,我过两天和水儿就回家了。这儿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
“着啥忙啊,再待呆几天呗!”清水姥姥本来在后厨烧火做饭,听了这话急急地跑进屋里来挽留。
“不了,家那边还有挺多活儿呢,这两天抓紧挣点,过年好花。”
“那倒也是,过年之前干点儿啥活都合适,上大街卖点儿白菜都比平时贵五毛。”
“可不是,春燕这几天上人家家里收拾卫生,不少挣呢。”
春燕是清水的妈妈,在家政公司干活,每天起早贪黑去别人家里打扫卫生,一个月能挣个三四千块钱。
清水姥姥听了这话,就说道:“有钱人过年也收拾屋子啊!”
“这话说的,有钱人想啥时候找人收拾屋子不都行!”
“我寻思他们天天找人打扫,房子得可干净了,不能做这种大扫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