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经过他身边，麦安小声对她说道：“农村就这样，你不习惯吧。没事，一会儿咱们跟小孩儿坐一桌，他们只知道吃饭，没人烦你。”

清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麦安看她一张俏脸粉里透红，有一种突然掺了些世俗气的娇媚，心头忽的一热，羞得不敢抬头去看，暗想：人家肯定要和家里人坐一桌，哪里轮得到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安排座位，我算是什么人，哪有资格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清水其实只是一个普通女子，生的并不十分貌美，胜在她出了学校后不曾经历过什么难测的人性，工作也是十分的平稳踏实，小职员的位置更没有什么竞争力，因此保留了些书卷气和稚气在身上。

麦安自从高中毕业后开始做生意，常年接触的人都十分老练圆滑，每天都要为了几十块钱的家具费纠缠拉扯半天。清水这种人，他从来没机会接触过，只觉得清丽脱俗、气质非凡。他自己没有念过大学，自认为没什么文化，每天干的活都是灰头土脸的，天天倒腾家具自然也比不上人家坐办公室的。

虽然打心底里对清水有着相当的好感，为着这些也不敢主动去找人家，在家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也没个结果。巧在天公作美，降下来这种机缘，麦安本来在之前只是想着能见清水一面就好了，可是见了面又忍不住要和她说话，说了话又担心惹她厌烦，横竖也不是，憋了一肚子话，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清水道：“谢谢你，我跟我姥他们坐一起就行了。”

这是拒绝的话，钉子一样扎进麦安心里，偏偏说话的人带着软软的笑，把那些锋利的针尖都融化了。

“水儿，过来，上这儿坐着来！”清水姥姥隔着喧闹的人群叫她。

钢化玻璃做成的转盘上面一圈一圈地摆满了菜：肥硕的肘子稳稳地卧在大托盘里；拔丝地瓜的糖浆扯出细密的丝线，每一根都晶莹透亮地挺立着；其余的一些炒菜像地三鲜、青椒肉丝一类的都颜色鲜艳，冒着热气。

清水坐下后，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菜，是一尾鲜嫩的鲤鱼。

麦安伸手接过这条鱼，调整了一下其他菜的位置，把鱼放在了席面的正中间，自己也顺势坐在了这一桌，位置离清水有些远了，不过好歹在同一桌上，总能有搭上话的机会。

席上有人频频举杯，麦安都用回去还要开车的理由拒绝了。他偶尔也参加些酒局，本身并不爱喝，除非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才象征性地喝上两杯，之后要么倒头就睡开始装晕，要么假装去上厕所。

席上始终乱糟糟的，酒气菜气捏成一堆，各人说话的声音响成一片，麦安始终没得到机会和清水说上两句。

“麦安，就上次我从你那儿买的那个桌子挺抗用的，那个是啥木的来着，我家不是养个猫吗，之前那些桌子都让猫磨爪子磨牙给整秃噜了，桌腿都啃细了，每天都担心桌子塌了。”

“啊，那个啊，它桌腿铝合金的，桌面是实木的，那桌腿老虎来了指甲都得抠折了。”

清水爸听到了，就搭话道:：“多钱买的？我家那个桌子也用久了不咋样了，我们倒不用铝合金桌腿，不养猫不怕抓。”

麦安见他问，心下很是高兴，比以往还卖力地给他介绍：“咱家几口人，要是三个人的话买一米四的就够用，一米四的橡胶木实木的，用几十年都没问题的，六七百块钱。”

麦安说的价格已经是进货价了，想着若是对方还觉得贵，就自己搭点钱卖给他，这单生意他总是要做成的。

“妈呀，实木的这么便宜吗，就我们一家三口，那一米四的倒是够用，整一个也行。”

麦安大喜，说道：“那行，叔，咱加个微信，到时候你要是想买了就给我发消息，这咱们都认识，我免费给您送上门！”

清水道：“爸，咱家哪放得下实木的桌子，厨房那么小，我在网上整个折叠的得了，拼多多也就一两百，买啥实木的那么贵，又不是皇上，吃个饭用那么好的桌子干啥？逼急眼了蹲地下也照样吃，又不耽误啥！”

麦安生怕她真的在网上买忙插口道：“实木的扛用，塑料的隔个几年就要换，多麻烦呀，要是地方不够的话我那儿有折叠的，也便宜，几百块，到时候可以上我那里看看，他们网上卖的也是从这种厂家拿货，质量还不一定有我这个好。”

好在他这幅模样真像个推销商品的卖家，也就没人在意他那点旖旎的小心思。

“实木的主要是扛用，省着老换，”清水爸给清水解释道，“你厂子在哪？市里吗？哪天有时间我看看去。”

“没有，在镇上，我那个不是厂子，是个库房，放的都是我从厂里面拿的货，行，要有空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带你看，价格这方面你就放心好了，不会贵的。”